故安GUan-

“我要赶在春风前面扑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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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杂食/咸鱼文手/随缘图手
不定期长弧/但是不会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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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威家的圆规女孩
桃包朱砂痣/盾冬白月光
还有一大堆鬼畜拉郎和冷逆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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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千千万
脾气超好 原则很强
扩列私信都会回的!
可不可以给点心心蓝手和评论嘛
幸识💓

看看合志收获快乐!!!
OMG买它!!

素臣:

【EC合志《查有此万》正式开宣!!!】
庆祝2019年EC复婚 我们来!为!爱!发!电!
P1为合志详情 P2为试阅 P3为进度群276249842

原作:X战警
CP:Erik Lehnsherr × Charles Xavier

预售时间:11.15 20:00—12.10 20:00
网址:进群见!
价格:86rmb
规格:封面银黑星雨纸全版烫银
            内页100g道林纸
页数:209P

预售周边:
明信片随书附赠
前十附赠特典文本 可加购
前三十附赠圆形吧唧一对

参本人员:
文手:  @素臣 @🇨🇳幾度疏狂 @白靳 @Oops. @童话话话  @GTZSmy @落音_BloodyHeroin @日高影重 @故安GUan-
画手:@雨杏  @Tone @羌浓 @24个霖 @看到D047请告诉它去练人体
主催: @奇迹小橘 @亦亦亦_28
副催: @素臣
封设: @甜-度-值
题字: @汐落
校对: @命运之轮 @GTZSmy
宣图: @从嘉

本合志将会参与CP25
场贩前十赠送异形挂件!图暂时保密(嘘)还有惊喜噢!
详细消息将在进度群放出 欢迎加入(⑉°з°)-♡

【EC中秋48h】抵死/Until Death

17000+一发完 吸血鬼AU
人设:吸血鬼万 × 变种人查
梗概:独居的血族Erik在一次捕食中,抓来了甘心成为他血奴的变种人Charles。
最后的血族和孤独的异类,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私设Erik初拥给予者是Azazel
EC中秋48h产粮活动第一天第八棒!
上一棒: @三月出逃
下一棒: @汤姆和杰瑞

Summary:我知你下一刻便邀我踏入死亡,但这一刻来临之前,我们仍要亲吻,仍要拥抱,仍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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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

Charles抽出书签,翻开一本亚里士多德。他便是一位离群索居者,不过他不是野兽,也不是神灵。他只是被迫地离开,剥离群居的天性,独自住在文明社会与接天荒野的边界,原始森林边缘的一个小小木屋。

因为他也不是普通人,于他而言,旁人的思想是透明的玻璃鱼缸,他轻易就能看清其中的金鱼和水藻。这个能力自然惹人厌烦,失去秘密会让所有人又恨又怕。

所以他被驱逐,一个人居住在蛮荒的边缘。

森林深处居住的,是比野兽还可怕的生灵,仿佛只活在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中的魔鬼,以血液为生的苍白死神。

古堡的后院,削成尖刺的栅栏里,只剩下几只奄奄一息的梅花鹿,瑟缩着挤在角落,恐惧的眼睛盯着打开栅栏门的Erik。

Erik的身形几乎没有变化,轻轻的几声窸窣后,便移到了那几只垂死的鹿面前,然后弯下腰,纤长的手指扣住最外层的那只鹿。

鹿颈的绒毛触手柔软温热,Erik苍白的指陷进去,一圈一圈收力箍紧。那只站起来超过他腰际的鹿奋力挣扎着,细细的四蹄蹬动,长尾胡乱甩开,竟也没能挣脱他一只手的束缚,逐渐僵死在它生命力顽强的同类之中。

那群鹿越加瑟缩,生生腾出一块地方置放昏迷的同类。Erik并没有当场杀了这只倒霉的梅花鹿,只是让它昏了过去,这样血液还是流动的,口感更好——于是他拎起梅花鹿的颈,把喉管边上勃勃跳动的脉搏凑近唇边,尖利的齿刺穿那层厚实的皮肉,咬断它的喉咙吮吸血液。

即使仍在昏迷中,断喉的痛苦还是让梅花鹿剧烈地挣扎起来,但生命的流失让它很快变得安静,并且再也不动了。

Erik把吸干了血的梅花鹿丢开,意犹未尽地舔一舔唇角的血迹。他站起身,把死去的梅花鹿带出栅栏,随手往栅栏里丢进几捆青草嫩叶。

他把沉重的尸体带进远离他住处的森林里,随手丢在地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爬上一棵桫椤树顶,坐在树杈上观望。

这里有现成的食物,鬣狗一定会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脚步声,是四个软肉垫在地上交替踩下的声音,踩进茂盛的地衣,听起来至少有七八只,有一只不小心,踩折了一枝灌木——够他饱餐一顿,还多了几只吃不完,可以先放过它们。

Erik一手挽着桫椤树干,半蹲在只比他大腿粗一点的树枝上。身下二十米就是他刚刚扔下梅花鹿尸体的地方,果然有一群花斑鬣狗从四面围过来,谨慎地嗅了嗅之后,开始大快朵颐。

一共九只,看来他最近的警觉度有点退步。

Erik盘算着抓五条鬣狗加加餐,抓多了他今天吃不完,放到明天血液都凝固了,他对血豆腐没有兴趣。Erik松开挽着树干的手,形影微微一颤,就落在了树下,等到能看清他动作时,他已反手掐住两只鬣狗的脖颈,最先进食的两只,正是这群鬣狗的王和王后。

其他鬣狗悚然一惊,显然没有想到会被偷袭。主心骨被擒,它们不敢逃跑,也不敢攻击,只在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呜声,几只压低了肩胛露出利爪,看起来蓄势待发。

Erik双手用力收紧,两只鬣狗不出意外地挣扎着断了气。蓄势待发的那几只鬣狗猛地扑上来,他握拳击飞了两只,侧身一闪,最后一只正扑进他左臂弯里。Erik顺势把手肘折回,钳制了那只自投罗网的鬣狗,右手合上它龇牙咧嘴的唇吻,用力一掰,拧断它的脊柱。

还清醒着没负伤的鬣狗早逃跑了,Erik捡起两只被他击飞后晕过去的鬣狗拖回古堡里,一样咬开脖颈吮吸血液。鬣狗体型小,血液不多,他没几口喝完,丢开再去拿被他拧断脊柱的那只。梅花鹿的血比鬣狗的血好喝得多,不知道为什么,鬣狗的血总带着一种腥臊味。当然最好喝的还是牛羊的血,对于一个素食主义的吸血鬼来说。

他已经一百多年没喝过真正美味的血液,素食主义断送他品尝美食的道路。

上一回喝到新鲜甜美的血,还是一百二十七年前,他成为新生吸血鬼的时候。将他变成吸血鬼的罪魁祸首——又或者说是首要功臣Azazel,在引导他狩猎的时候,没料到荒山野岭会有前来攀岩的探险家。新生吸血鬼没有任何办法在兽血和人血面前选择兽血,Azazel没能拦住Erik,那个探险家也没能回得了家。

“你得学会控制自己,Erik。”Azazel递给他一杯极浓郁的鲜红血液,但任何吸血鬼一闻,都知道那只是一杯兽血。

Erik皱着眉注视那被兽血。他根本没想问为什么不能猎食人类,也没想问他凭着本能杀了那个探险家有什么错。Azazel能接近十年在一个地方驻扎下来,都是因为他坚持素食主义。他不能破了戒。

他当时像此时此刻一样,垂下的手在身侧狠狠攥成拳,刀架里摆放的一排菜刀就全部扭曲变形,成为一堆废铁。

这是他接受初拥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拥有的能力。他能感受到磁场的形状、颜色、变化,受控于磁场的物质全部都能受控于他,乃至为他所用。

在那时他痛苦昏迷的三天三夜里,Azazel为他换了一身的血,一边吸干了他的血,一边把自己的血输送给他,看着他从一具命若悬丝的干尸重新变得饱满生动,睁开通红的瞳孔开始新的生活。这个新生活是他从前不曾预料到的,一百二十七年前,他作为一个十八岁的人类少年,因为无法治愈的肺结核引发的脑膜炎,在病床上苟延残喘,战乱让他变成孤身一人,在他孤独等死的日子里,他的医生突然问他,“你想活下去吗?”

没有人比一个半身入土的人更想活下去。他朦胧觉得今天的医生有点不太对劲,然后医生俯下身,深深咬在他的颈侧。

火烧般的剧痛蔓延上Erik的大脑,那种痛感让人想缩成一团,但他四肢无力,只能生生受着。他轻轻一偏眼睛,看见医生金黄的蛇瞳和穿过眼眶的一道伤疤。

可是他的医生是一双绿眼睛,皮肤光洁,他从未见过这道疤。

那是他在清醒的间隙艰难地思考过的问题。但那是一百二十七年前了,那时候他没问Azazel到底是怎么回事,Azazel也没提起,他们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七年。Azazel说他们没有第三个同类,然后他接受了素食主义,完全适应了一个吸血鬼的生活方式,直到一百二十年前Azazel猛地推开他,吸血鬼猎人的霰光弹正正击中Azazel的胸腔中央。

他跌在一旁,看见Azazel的身体由内而外地发出炽白的光,然后惨叫着消融在高温里。他在那之前试图控制吸血鬼猎人的枪支子弹,但他对那些特制的材料束手无策,假如那其中含有一点点金属,都不会是现在的结局。他的手指嵌入泥土中,紧咬的牙关渗出血来,愤怒烧红他的眼,那群吸血鬼猎人被他从地底拔出的金属碾成一摊血污。

最后一颗霰光弹击碎他的肩膀,在他背后炸开,灼伤了整片后背肌肤。

那是他几十年来的恶魇,虽然他不需要睡眠,但那团刺眼的光芒仍然常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在那之后他成为了最后的血族,他没有因此惧怕光芒,却因此憎恨吸血鬼猎人,乃至憎恨人类。

然后他孤独地度过了一百二十年,隐藏行踪,在原始森林里狩猎捕食,森林久居的鹿群甚至已经像献祭一样定时给他留下老弱病残的同类。

他觉得不够,一百多年的时间太长,长到足以让一个血性的少年消磨血性再养出顽劣的性子。他不会老,他是永远的少年,他也会想要有一个生命陪着他,是生命,不是和他一样不生不死的吸血鬼。

他决定狩猎。

02

Erik能闻到几公里外人类的气味。森林边缘那个独居的人类,其实已经暴露在他的视野中很长时间,只是他从前没有猎杀的想法,但今天全然不同了。

他像那天诱杀鬣狗一样,悄然无声地在木屋窗边的一棵高大棕榈树的树梢盘踞。他看见木屋的居民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是一个留着棕色卷发的年轻男孩。

Erik手指一晃,落了锁的窗不声不响地打开,金属窗框往外一掀,像是被风吹开的样子。

那个男孩的头发被灌入的风吹乱,他伸手拨一拨头发,合上书,站起身关上窗。Erik隐匿在不远处的猗郁叶丛之间,看清那是个极漂亮的男孩子。

窗户被关上,轻轻的落锁声在吸血鬼听力绝佳的耳朵里极其清晰。Erik调整了一下躲藏的姿势,正想再次晃动手指控制窗框金属的时候,脑中忽然响起一句温柔嗓音。

“你来这里做什么?”

Erik顿了一下,暗暗将手指攥紧成拳,假如吸血鬼的皮肤能生出尖刺,他现在应当已经将它们全部竖起。那不是他的声音,假如他的良心会讲话,也不应该那么温柔,他隐约猜出一些端倪,却不敢肯定,于是他什么也没说,甚至什么也没想。

是读心者。

他原本确信自己没有暴露,便可以攻击得一个措手不及,虽然这一着不慎,好在他还有后路,他半蹲着微微站起身,那是攻击前的姿势,他要速战速决。

“Erik. ”又是那个温柔的声音,低低喊他的名字,像一根细细的琴弦勒在他心上。他的心脏竟微微颤了一颤,但这不能阻止他做他决定了的事,他手掌摊平又抬起,整扇窗倏忽朝外敞开,他身形一闪,窜进屋子里。

Charles已经把书放在一边,手好好地摆在座椅的扶手上,神情平静得像遇见一个过往路人,睁着水蓝的眼睛看着他。Erik的目光往下移动,看见那个座椅两侧镶着一对轮子——是个轮椅,Erik想,他的猎物腿脚不太好。

Charles抿着嘴唇没说话。他完全知道Erik的想法,吸血鬼的思想在他眼里也只是玻璃的鱼缸。但他根本没有办法,他只能读心,或者和他们对话,就算控制了Erik的行为,他也看出Erik一定会再来,直到完成自己的目标。他根本无能为力。

“是你在说话?”Erik与那双漫出悲伤的眼睛对视。

“是。”Charles还没说完一个单词,Erik便已出现在他身侧,尖锐的犬齿嵌进他颈侧,强有力温热跳动的大动脉。

Erik的眼睛从金黄逐渐变得鲜红,像是流入他口腔的血滴入他的瞳孔。灌入喉咙的鲜血是久违的甜,还有一些他从不曾尝过的香味叫他上瘾。他唇下少年的颈覆着柔软的皮肤,他轻易刺破像刺破一张薄薄的纸,濒死的轻微低吟在他耳边响起,那双浅蓝眼里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然后铺开一地死灰。

Erik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他已经很久没能这么畅快地饮用人血,他伸手按住Charles脖颈上的两个细小血孔,俯身把Charles从轮椅上抱起来,跳下窗台。

03

Erik当然没有像一百二十七年前一样莽撞地就因为一点食欲把猎物直接弄死,他留了一点后路,没有往Charles的伤口里注射吸血鬼的毒液。他掳来的漂亮男孩大概只会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昏迷一段时间,而这个漂亮男孩腿脚不好,就算只把他丢在地牢里不上锁,也不担心会逃跑。

吸血鬼的速度超乎常人,他又是吸血鬼中速度最快的一个。Erik一只手抄着Charles的膝弯,另一只手搂着纤瘦的肩胛骨,出现在地牢门前,轻轻一抬下巴,地牢的门就对他们缓缓敞开。

说是地牢,但其实是屋顶阁楼的一个监禁的小空间。这里阳光充沛,十分温暖,并不是传统印象里的阴暗潮湿。因为吸血鬼不喜欢剧烈阳光,他们的惩罚和人类都相悖,Erik的房间都比这所谓的“地牢”昏暗得多,只是习惯称呼它们为“地牢”罢了。这里可以折磨吸血鬼,却很适合饲养人类血奴。

他实在贪恋Charles的血液,那种甜和陌生的香。他不是没有杀过人,也不是没有尝过人血,但从前他杀过的人在他眼里也只是猎物罢了。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冲动。

他要把Charles变成他的血奴。

一片光亮的地牢中央摆着一张黑色的长桌,边缘雕着精致的刻纹。Erik把Charles放在桌上,昏迷的少年紧闭着双眼,呼吸轻若游丝,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Erik给自己移了一把椅子到近旁,然后手腕一翻,长桌桌沿微微变形,延展出两个铁圈,像手铐一样禁锢住Charles的手腕。他在昏睡之中被牢牢锁死在吸血鬼的监狱中。

他不知道Charles什么时候会醒来,他吸血的量其实掌控得并不好,他听说一般的吸血鬼在豢养血奴之前,都有可能会先吸死几个人才能掌控吸血的量。而这是他第一次掳掠人类作为他的血奴,Azazel没教过他这个。

Erik细细打量他选定的血奴,轮廓精致的鼻梁,隆起的眉骨和深深的眼窝,即使以吸血鬼的标准来看也算得上俊秀。不久之前他在树梢上,往窗内看时看见的Charles殷红湿润的嘴唇,现在已经有些灰白了,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昏睡也不安稳,也许正在做一个噩梦——很好理解,大概是一个莫名其妙被吸血鬼猎杀的噩梦。Charles脖颈的血孔结了痂,如果不是胸腔仍然有轻微起伏,Erik甚至不能确定Charles还活着。

吸血鬼只活在人类的传说里,因为长老们和狼人签下契约,要对人类隐瞒身份,所以森林之外聚居的人类,并不知道森林深处苍白恶魔的存在,而他又从前又从不猎杀人类,那些进入森林深处撞见他捕食的猎人,最多只是见到“一个移动很快的影子一闪而过”。

但他不知道Charles与常人有异,Charles的思维早就铺展覆盖了整片森林,虽然不能准确读取范围内生灵的想法,却至少可以确定他们的族群。Charles早就知道有异类存在于森林中央,并且也曾怀着一点好奇心想去一探究竟,只是囿于行动不便才作罢。

他也是离群索居的孤独之人,也会想要有一个旁人——又或者是旁的生物陪着自己。只是Erik不知道,误打误撞地抓他回来,让他得以如愿。

金色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Erik脸颊的皮肤在阳光底下反射出钻石般的璀璨闪光。他现在相当于冷血动物,那一块皮肤很快变得灼热滚烫,他感到不适,便起身离开那块被阳光照到的区域,到地牢书房随便找了一本书回来。

他好歹也是半个贵族,他就算有些担忧也不能颜形于色,他要优雅。

终于,在他手中那本《红与黑》翻过一半,倾斜的阳光从Charles的指尖照到Charles的眼睫,那平贴着脸颊的长长睫毛微微一颤,水蓝的眼睛懒懒地睁开了,阳光照进他眼睛里,像照亮一片波光粼粼的湖。

Erik一抬眼,看见Charles正半撑着身想坐起来,但手腕被禁锢,挣扎两下无能为力,只好作罢,重新躺回了长桌上,偏过头来看向他。

“醒了?”Erik合上书,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前倾身子问道。

“这里是……你的家?”Charles眨了眨眼,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Erik瞳孔中的血红早已褪去,只睁着金色的眼睛与Charles对视,“你不害怕?”

Charles看着他的眼睛,“昨天我就知道你会来抓我,做你的血奴。”“血奴”这个词语读起来过分生涩,Charles低低一笑,许是觉得阳光刺目,便闭上了眼睛。“有什么可怕的呢?”

Erik把身子靠回椅子上,“比如,我可是个杀人犯,食人魔,喝着人血活了几百年,你和我待在一起,你不害怕?”

Charles“嗤”地一声笑出来,“杀人犯,食人魔,喝着人血活了几百年?我和你待在一起,最多不过是死了。”Charles说,“我见过比死可怕百倍的事,可是你既然抓我回来,就不会让我死。”

被亲朋好友排挤,被在意深爱的人推出群居的范围,忍受他们莫名其妙的指指点点,只因为自己可以看见他们的思想,那些龌龊的秘密,对自己的恐惧、厌恶与嫉妒,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况且吸血鬼的思想和人类的思想也没什么不同,他早就看见Erik这一百多年都在猎杀野兽,他只不过是被Erik捉住的第二个人类——第一个倒霉鬼,被狂躁的新生吸血鬼Erik咬断了喉咙。

Erik把那本精装的《红与黑》放在一边,站起身来走向他被禁锢的猎物。Charles感受到他的靠近,睁开眼睛时,Erik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你在想什么?不,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你蓄谋已久要抓我来,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脸颊上的手指冰冷,和自己的手指迥然相异,“Xavier,Charles Xavier。”

Erik的手指滑向他耳侧,贴近手掌像捧着他半个下颌,是极珍视的姿势。“你在想什么,Charles?或者告诉我,我在想什么?”

Charles微微偏头,躲开冰冷的触碰,“食物。”

Erik对他有强烈的欲,食欲和占有欲交缠在一起,这很正常,血族无法拒绝人类的鲜血,就像他无法拒绝蜂蜜果茶和小饼干——也许更胜一筹,他无意识读心的时候阵阵发冷。他再通透,其实又怎么能不害怕。

04

Charles再醒来的时候,闻到近处飘来一阵新鲜的气味,并不好闻,因为新鲜的除了切碎的紫甘蓝,还有一块……动物组织?Charles勉力偏头去看,从肉的颜色和脂肪含量分辨出来,这块肉大概来自一只鹿。

他下意识抬起手,发现箍住手腕的铁环已经消失了,长桌完好无损,没有机括的痕迹,他不知道这个铁环是从哪里出来的。Charles坐起身,身边的桌上放着满满一玻璃瓶的水,摆着紫甘蓝和生鹿肉的盘子就放在旁边,Erik很贴心地想到他行动不便,没有放在远处。

Charles皱着眉打量那盘紫甘蓝,并且尽量忽视旁边倒胃口的生鹿肉。贴心的Erik想到了一切,唯独忘了人类一般不吃生肉。

他已经被抓来了一整天,这一整天都没有进食饮水。他犹豫了一下,拿起玻璃瓶喝了一口。

水看起来澄澈透明,喝起来也不像生水。Charles再仰脖喝下一口的时候,地牢巨大金属锁的锁销发出移动的声响,他应声往那里看,比他手指还粗的锁销缓缓上升,看样子应该是门外有人拿钥匙开锁。

可是地牢是金属杆竖起来的门,他看得见地牢外的走廊,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Erik。

Charles了然。那是Erik的能力,这么看来至少可以精确控制细小的铁制品。他自从窥探到森林中央居住着一个血族,便因为兴趣钻研了许多相关史料。古老的典籍里记载部分吸血鬼拥有强大的异能,就像部分人类拥有强大的异能一样——就像他一样,所以他对这个陌生的种族一直怀有敬意,至少在这方面他们有共同点。

Erik的脚步声到了门口,锁销正好完全开启。Erik手掌虚推,金属杆的门便打开来。他一直很戏剧化,就像他明明可以完全不动身体的任何部位,就动用能力控制磁场,但他还是喜欢伸一伸手,或者抬一抬下巴。

“你的……”Erik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午餐”还是“晚餐”,“食物。”

Charles放下玻璃瓶,重新拧上瓶盖放回原处。“Erik,其实我应该吃不了生鹿肉。”Charles认真地说,“我可能需要熟食,你家里有厨房吗?”

问一个吸血鬼这个问题其实有些好笑。血族与野兽无异,而没有一个野兽会需要生火做饭。Charles问出口后才忽然觉得好笑,他觉得Erik肯定不会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可是Erik也像他一样认真地说,“有的。”他伸出手指指楼下,“一楼有。”

Erik自己确实已经很久不吃熟食,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吃过正常食物,一百多年饮血度日,那个厨房只是他偶尔心血来潮,会去做一些沙拉尝尝——其实是他的肠胃已经不能消化正常食物,沙拉也够呛,但他还是放不下他身为人类时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为了所谓“仪式感”,Erik还是在厨房里装上了他用不上的抽油烟机和灶台,定期打扫,以便哪天也许可以用的上——大概就是今天。

Charles睁大眼终于露出一点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波动,血族的厨房,他脑中出现了一些略微血腥的画面。他不自知地向外投射,那些画面显影在Erik脑中。

Erik微皱了眉,“不是那样的。”Erik端走了那盘和紫甘蓝摆在一起的生鹿肉,身影在走廊的尽头一闪,再端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一盘紫甘蓝沙拉和一盘煎得焦香的熟肉,放在Charles躺着的长桌边,还拿来了一对刀叉,优雅地摆在盘沿。“血族的厨房也可以做出人类的食物。”

这句话其实是Azazel教给他的,Azazel告诉他作为一个素食主义的吸血鬼,想要抑制住对人血的渴望,首先要保持一定的人性。所以他在百年时光中,除了夜出捕猎,往往还按照他仍是人类时的作息生活。

Charles拿起银白的叉子,在紫甘蓝沙拉里拨弄几下,忽然没什么胃口,只不动声色地放下银叉,转头问时带着笑音,“这是血奴的待遇?”

他总以为他来这个古堡,多少会受点苦头,小到被饿几天,大到丢了性命,他没想到他在这个古堡里的第一餐,竟然是古堡的主人亲手为他做的,一份正常的人类食物。这么说起来他受的苦头,也就只有最开始Erik往他脖子上啃了一口,以及他自己昏睡错过一天的饭点导致的饥饿。

“你以为血奴的地位低下?”Erik笑了一声。

说起来他想抓一个血奴,不仅仅是供给他新鲜的人类血液,只不过是想找个人陪陪自己。虽然血奴在血族社会里确实处于最底层,但在他这里,他是最后的唯一的血族,他想重建社会秩序,就算是匍匐在血奴脚下也不过是他一念之差。如果他真的图那些血,十个Charles也不够他的食量。只是这些Charles不知道。

Charles轻轻一挑眉,“大概很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他把刚刚卷在银叉上的紫甘蓝沙拉送进口中,鲜甜的沙拉酱与他平时吃的并没有什么不同,鹿肉煎熟后呈现诱人的褐色,他切下一块品尝,感叹Erik的厨艺比他好太多。

“你怎么会做饭,你又……”Charles咀嚼着切下来的鹿肉,虽然肉片很厚,但中央熟了边缘仍保持鲜嫩的口感,是他尝试了多次也无法成功的味道。

“可是我以前要吃饭的,”Erik坐在长桌边的椅子上,重新翻起《红与黑》,“一百多年前,那时候我还要吃饭。”

“你是说,你一百多年前还是人类?”Charles又切了一块鹿肉,问那边在阳光后的阴影处低头看书的Erik。

Erik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对。”

他其实不应该提起这个的,提起这个就绕不过Azazel,但只要一想到他现在这样非凡的生命,就更绕不过Azazel。Azazel在他成为吸血鬼后,便是他的造物主。

他是唯一的最完美的造物。他觉得荣幸。

“你活了这么多年?”Charles含糊不清地问,“从十九世纪末……Wow. ”他隐约感觉到这个话题触碰到了Erik一些不愿意被触碰的回忆禁区,于是偃了旗息了鼓,安安静静地吃掉剩余的食物。

Erik翻书时似乎没有用上他最快的速度,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等他看到最后一页时,Charles已经吃完紫甘蓝沙拉和煎鹿肉,隔着阳光看了他好长时间了。冰冷的吸血鬼和灼热的阳光共存时,于常人看来自然有诡秘的美感。

他站起身来为Charles收去两个白瓷盘,Charles抱着动不了的膝盖看着他,“谢谢你Erik。”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不用谢。”

Charles笑起来时,水蓝的眼柔柔一弯,倒映出他的苍白容颜,其中蕴着深林和海洋,是他的小宇宙,他愿永远蜷睡于此。

“或许你还有什么书吗,”Charles试探着问,“比如你看的《红与黑》。”

刀叉与瓷盘接触时轻轻一声响,Erik将它们悬在掌心,缓慢旋转的姿态像宇宙里行星的运动,Charles才看清盘底都被镶了一圈细细的金属。“有,书房……也在一楼。”

05

Erik抓Charles来时没有顺手拿上他的轮椅,Charles没办法去一楼的书房和厨房,只能百无聊赖地躺在长桌上,看着天窗透进的一小扇淡青色的天。

他想到他已经被抓来两天,看这天色逐渐暗去,这第二天的白日也即将接近尾声。他有些苦恼行动不便,苦恼着苦恼着,却突然想到自己书房的灯似乎没有关上。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是一定没有关上。Erik抓他走他就走了,哪有时间去关个灯——既然这样,那么房子的水电也没有关,煤气也没有关——多么浪费,Charles感叹,他虽然不缺水电煤气费的开支,但没必要的支出他承担着也感到心痛。

地牢的锁轻轻一动,锁芯与锁体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响起,Charles侧头看向声源,这种动静只能是Erik,但他没有看见Erik,倒是看到一片薄薄的金属板托着十几本书,穿过顺势打开的地牢门飘向他,再与他身下的长桌触碰、融合,最后变成一个小平台牢牢架在他身边。

Charles愣住了,眼睛盯着漂浮在空气里的托着书的金属板,碧蓝的瞳孔跟着那样轻盈的移动而移动,直到那块金属板与长桌结合时才回过神来,伸手翻看整齐叠成两摞的十几本书,《巴黎圣母院》《战争与和平》《罪与罚》《欧也妮葛朗台》,果然都是和《红与黑》相似的十九世纪的著作。Erik果然喜欢这些。

走廊外传来足音,Charles认出是Erik。Erik踏进来的一步,Charles注意到那影子的形状有些杂乱,并不是个人形。他仔细辨别,似乎是个椅子状的物品在Erik的肩头投下影子。

Erik瞥一眼金属板和长桌交叠的地方,手臂轻轻往前一挥,他身后弄乱他影子的物品便移到他身前来,正稳稳停在西沉的阳光底下,Charles再一次愣住了。

那是他的轮椅。

轮毂中的辐条设计简约,仅仅是一对金属条交叉的样式,组成一个“X”,正是他的姓氏首字母。他不会认错的。

Charles彻底搞不明白Erik的行为,默默地把思维探入Erik的脑中。

吸血鬼的思想很清晰,只是满足了他的两个愿望罢了。一个是看书,Erik便送了十几本书来;另一个是下厨,那Erik便带来他的轮椅方便他行动。他想过Erik对他出乎意料地好,也许可以让他多活一段时间,从没想过他能收获到血族的善意和有求必应。

Charles低低咳嗽一声,因为已经知道缘由,没必要再问Erik“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沉默。

天色更暗了一些,西沉的阳光黯淡下去,一点一点换上深蓝夜色里一点晦暗的月光。

“我想你可能需要这个。”Erik扬一扬下颌,示意这个轮椅,他刚刚去了一趟Charles的居所,就是为了拿这把轮椅。他被Charles沉默地看着,说不出什么,他虽然一贯少言寡语,但今天似乎特别不爱说话,只伸出手来轻轻握紧,Charles平躺的长桌形状开始扭曲,折成一把躺椅的样子,把Charles送到自己的轮椅上。

到了这个样子,Charles就算不是读心者,也该明白Erik的意思。Charles看见扶手上因为他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摩挲边角,已经出现微微的磨损,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Erik的齿嵌进他脖颈的时候,他曾以为自己再也无法见到这些。

他忽然很想问些什么,昨日的恐惧揉碎组合成今日嘴边的呼之欲出。但他问出口的问题却像他现在一样愣怔,“Erik,我书房的灯关了吗?”

Erik也被他问得一愣,犹豫了一会儿,“关了。”

“那水电和煤气呢?”

Erik的目光游移着停在天窗投入的月光里,“也关了……”他说完这句话时就像忽然被扼住了喉咙,手掐在喉咙上神色由隐忍迅速转变为痛苦,扫过Charles的目光甚至带了杀意。

那种杀意叫人全身发冷,是真正的杀心,想要在唇边指尖都沾满对方的鲜血。轮椅的金属部分发出吱吱嘎嘎的变形声,地牢的门已经被拧得弯曲。是能力失控,Charles察觉Erik的理智已经趋向混乱,但无法看清原因。

“Erik?”他试探地叫一声名字。

Erik用力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把眼神里的刀刃刺向那束月光。“今天是……月圆之夜……”

Charles不明所以,Erik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出了地牢,门都来不及锁上,就越过阁楼的栏杆重重落在一楼,即使在吸血鬼的极高速度下,也能看出走向后院栅栏的步履失了章法。

是渴血状态,每到月圆之夜都会出现,极度饥饿极度渴望血液,即使提前吃饱也无济于事,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Erik的渴血状态一直来势汹汹,且从无预兆。Erik这几天一心扑在抓捕血奴和后续工作上,竟然忘了月圆之夜。

栅栏里的鹿更不知道月圆之夜,他们几天前刚刚失去了一个同类,以为杀身之祸短期内不会来临,此刻侧躺在草地上的姿势堪称闲适。Erik的身影出现在它们身边,咬断其中一只喉管的时候,其他梅花鹿才后知后觉地惊跳而起,像平日里看到他那样瑟瑟发抖地挤在角落。

Erik近乎贪婪地吸干了唇边喉管中的血。只是他随便扑咬的是一只未成年的幼鹿,血不够他饱餐一顿,更何况他才刚刚开过荤,几盘素食怎么能轻易让他果腹。

他混沌地计算了一下,只留了两只幼鹿和一只成年的母鹿,然后咬断了另外七八只鹿的喉管。

Erik终于平静了一些,在他近乎疯狂的杀戮与饮血之后。他已经喝得很饱,但口中淡淡的没有味道,“啧”了一声,在心里责备自己不可以挑食,然后懒懒地拉起一只鹿干枯的尸体,丢到远离他住所的森林里。

06

只有两只幼鹿和一只成年鹿,大概只够他吃两餐,还得压制一些食量。两餐就是半个月,吃完之后他必须再去捕食。Erik烦躁地想着,他忽然开始厌恶这一切。

Charles把看完的书放回一楼的书架,翻找其他没看过的书时,意外翻出了一盘国际象棋。棋盘上有一点划痕,他打开扣锁,精致的棋子还算保存完好。他这几天看出Erik已经独居百年,不知道还能跟谁下棋。

他抽出一本《艰难时世》,把棋盘叠在上面端到自己的住处——也就是地牢,但他不愿意这么称呼一个阳光灿烂的房间,“地牢”这个词简直是对房间的不敬。

Erik不在古堡,不知道去了哪里。Charles把阔大的窗朝外推开,清晨湿漉漉的风吹进他微敞的领口。

他伸手触碰右颈的侧面,两个深深的血孔已经完全愈合,只能摸到一点点更光滑的疤痕。Charles把手指按在疤痕上,想着这件事总和他想得不太一样,他以为他被咬这一口,大概也会变成一个血族,或者死去,只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生龙活虎的人类之身。那天也是这样的早晨,Erik侧过脸把尖牙刺进他喉咙,他在巨大的恐惧与痛苦之中,还能注意到Erik紧闭的双眼,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贴着他颈侧的柔软嘴唇冰凉又湿润,被他的脉搏捂热,像暖洋洋的羽拂过他皮肤。

风把他的发梢卷起来了。

Charles伸出手触碰探进窗里来的一枝葱郁枝条,细嫩的叶尖挂着微干的露水,在他的触碰下颤抖着坠落。从前他的住处没有这样温柔的枝条探进窗口向他道一声早安,他更加确定这个古堡也不赖。

他这段时间夜里难以入眠的时候,常常把第一天他在Erik脑海中一瞥而过的记忆重新翻阅。他本不是愿意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但对Erik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了解更多,比如Erik患病前的平静生活,比如Azazel给他初拥时的滚烫痛苦,比如他徒手扼住野兽咽喉的势在必得,比如他这一百多年枯燥无味的时光。

这个掳掠他的血族出乎意料地善良,也出乎意料地孤独,他在这世界上再没有其他同类,也没想过把那种滚烫的痛苦传递给第二个人。他甚至庆幸自己平庸无趣的生活里可以出现被掳掠、被囚禁这样戏剧化的情节,庆幸自己可以与这样非同寻常的生灵朝夕相处。

理智告诉他应该找机会逃跑,感性又告诉他留下来才是他的追求,而他早看清世上不会有比他过往十八年度过的生活更加难度过的生活,他没有理由离开。

楼下传来开门声,是Erik回来了。Charles有点慌乱地整理思绪,回到桌边假装翻看刚拿上来的那本《艰难时世》。

Erik在楼下发出轻轻的放置物品的响声,也许在整理什么。Charles把书的第一页第一行看了一遍又一遍。

07

Erik今天一无所获,倒不是没见到猎物,只是他今天的状态有点恍惚,好几次鹿群从他藏身的树梢下飞驰而过,他都没能反应过来,最后那一次他扑到了一只幼鹿肩头,又任由它把自己颠落下来。

“Erik?”Charles推开虚掩的地牢门,向楼下喊了一声。

Erik懒懒应了一声,转瞬就来到他面前,瞥一眼他变形的轮椅,略有些歉意地伸出手为他修理一番。两个轮子重新变圆,Erik看见桌上摆的一沓书,“看完了?”他盘算周围都是森林,最近的书店在森林边缘的小镇里,他找个时间去一趟,在那之前,他得问问Charles还想看什么书。

Charles轻轻覆盖他的思维,看见他一整天的无精打采,“我想看《双城记》。”他避免谈及那群逃跑的梅花鹿,“或许你愿意来下一盘棋吗?”

Erik把棋盘摊平,三十二颗棋子排开,黑方对着自己。“你先下。”

Charles低呼了一声表示他的惊讶,Erik轻轻挑起嘴角,“我会让着你的。”

“永远不要跟一个读心者下棋。”Charles伸手移了一个兵棋。

可是也永远不要在一个磁场控制者面前使用金属轮椅,Charles却没想到。Erik低着眼睛,手没有动,一颗与白兵相对的黑兵棋移出一格。

“我有一件事很好奇,”Charles问,“为什么你家里会有厨房?你平时不吃熟食吧。”

“习惯了。”Erik把兵棋又进一步,“我以前很喜欢做饭的。”

“那时候的生活……”Charles低低感叹一声。那离他真的太过遥远了,像不真实的梦境,仅仅发生在白纸黑字上,而面前的吸血鬼就从那个年代而来。“你昨天……月圆之夜,有什么问题吗?”

Erik移出车棋,“渴血,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都会发生。”他简略地回答,“想咬开你的喉咙。”

“那你去哪儿了?”Charles问。

“我还养了几只鹿,在后院。”Erik说。

没有人深究为什么Erik宁愿去喝次等的鹿血也不愿意咬开Charles的喉咙。明明他抓Charles来只是为了不喝次等的鹿血。

“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抓我?”Charles斜走一步马棋。

Erik忽然想到早年,按照人类的正常成长来算,他那时候二十一岁。他在一次狩猎的长时间等待中忽然问Azazel,“你当时为什么会把我变成一个吸血鬼?”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当时瘟疫在城市之中流行开来,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生命朝不保夕。

Azazel伏低身子没有看他,“不知道,大概只是想吸你的血,后来一不小心就注入了毒液。”

“不知道,大概只是想吸你的血。”Erik把车棋转了方向,吞掉一个白兵。

“跟我说谎有什么意思?”Erik皱着眉,隆起的眉骨在午夜明昧的月色光影下显得非常英俊。“初拥是那么简单的事?你又是个素食主义者。”

“跟我说谎有什么意思?”Charles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并不在意被吞掉一个兵棋。

“那你就当我想有个人陪我吧。”Azazel说,弦月的微光照亮他的发尾,血红的眼睛盯着月光下晦暗的山谷。

Erik闭上眼,“那你就当我想有个人陪我吧。”

他后来没有再说话,Charles也没有,沉默在两个生命之间再现,穿过他们又奔向远方。他想着斯人已逝,何堪回首,每一段生命大概都应该有不同的人作陪。

只是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大概整局棋下到了尾声,Charles的兵棋落在了Erik的王棋旁边,才低低说了一句,“好。”

08

Erik这几天闲得仿佛忘了自己还有要事在身,说来他这段时间的要事一件也没有完成,并且有变得更加懒惰与拖沓的迹象。Erik懒懒地拌着玻璃碗中的紫甘蓝沙拉想。

首先要去给Charles买书,他说了想看《双城记》,这本书从他还有呼吸的那个年代开始就如雷贯耳,他很诧异书架上竟然没有,不对,第一要事不是捕猎吗?喔,他显然已经忘了那一家子梅花鹿昨天刚刚被他吃完,后院的栅栏里已经没有鹿了。

Erik放下那一碗拌着千岛酱的紫甘蓝,对着镜子整了整衬衫的衣领。

天际浓云密布,橘红的夕阳只吃力地染上云层,一丝也透不进来。对吸血鬼来说是个好天气,否则他的皮肤在阳光下会反射出眩光,就像阳光照在钻石上那样璀璨耀眼的光芒,会让他暴露自己与旁人不同。

Erik凭着记忆在小镇里寻找书店,他只在十几年前来过一次,不知道那家书店现在还有没有营业。他尽量控制自己走路的速度,差一点就别扭得同手同脚。

街边看守摊位的人类少女盯着他的面容,眼神几乎扯成一条直线,痴迷地看着他目送他离开,他才想起来自己仍是十八岁的容颜,只是已经见过世事无常,心里早就垂垂老去了。

Erik勉强笑了笑,找到他记忆中的老旧书店地址,那家书店竟然还在,只是装潢有改,早看不出从前的痕迹了。

Erik在书架里翻找,这个书店显然已经疏于打理,每层书架都积着薄薄的灰尘。一套《双城记》摆在不显眼的地方,Erik捻了捻沾了灰的手指,把书抽出来,直起腰托在掌心里。

塑封没拆,还是一套全新的书。Erik考虑了一下,又在它旁边抽出了一本《雾都孤儿》。他弯腰找了许久,没注意到门外的天色逐渐向晚,一轮月替代橘红的夕阳,挂在浓云散尽的夜空上。

书店的老板还是他十几年前见过的那位,显然老去许多,背脊有些佝偻,他从前常常光顾,这时候只能低着头期盼不会被认出来,否则十几年过去,按照时间流逝的速度,他在老人眼中如今应该已经三十多岁。

“二十欧元。”老人推了推老花镜说。

Erik摸了摸口袋,慢条斯理地整理蓝色的钞票,“不能打个折吗?”

他只是习惯性讨价还价,并没有真的指望能压下价格,老人却因为这句话抬起眼睛打量他,“小本生意,不能打折。”话音最后拖长了,似乎在犹豫什么,“你长得真像我从前的一位客人。”

Erik只觉得后颈的皮肤都刺热起来,仍然低着头挑了挑眉毛,“喔。”

“他从前经常来,很早以前,我刚开店那段时间。”老人唏嘘着说,“但我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他大概也快四十岁了吧。”

他何止四十岁,他都一百四十岁了,Erik想,把蓝色的二十欧元钞票递出去,拿起书准备离开。老人忽然喊住他,递给他几张零钱。“算是给你打折了。”

Erik露出惊讶的神色,“谢谢。”

他本该更热情一点的,毕竟书店的人造暖光不能照出他皮肤的瑰丽反光,老人不会发觉他的不同,只是他付账时忽然感到一阵烦躁,像是沿着血管流淌到全身的火,烧过他的五脏六腑,扼住他的喉咙要把他变成尖叫的灰烬。

他几乎是逃窜着离开书店,瞳孔中压抑的血红不安地侵吞宁静的金黄,像琥珀中的生灵迸开血肉污染温润晶体。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奇怪地打量这从书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书却像是喝醉了的少年,他们在Erik眼里迷乱地晃动,逐渐变成单薄的热成像图。

Erik抬起头,看见悬在空中的,圆满的月亮。

09

Erik在心里用力地唾骂一声前几天无所事事也没有出去捕食的自己,那几天他但凡猎到一群鹿或者一群鬣狗,也不至于会到今天这个地步重蹈上个月的覆辙。

他在书店门口几乎要半跪下来了,深呼吸没有任何帮助,因为空气里全是不同的人的气息,他只觉得更加狂躁,商摊上支撑顶棚的金属杆都颤动着微微变形。Erik用力闭了闭眼睛,转身隐入黑暗的小巷,一路化成模糊的灰影回到他的古堡。

书籍砸落在地的声音惊动了Charles。Charles扬声喊Erik的名字,他想起今天是新一个月圆之夜,Erik却一直没能捕到新的猎物。

模糊的灰影挟裹风声窜上窄窄的楼梯,Erik出现在他面前的楼梯口,扶住栏杆不再前进,而是伸手紧紧扣住自己的喉咙与身体里扼喉的窒息感对抗,整齐的领口也被扯得松散,露出被烧红的皮肤。

薄云缠绕在圆月边缘,忽明忽暗的清冷月光照进Erik的眼睛里,Charles看见那双金黄的眼睛在冷光里剧烈转变,显出赤红的色泽。他可以安抚他人的情绪,但他现在已经理不清楚Erik的思维。

“Erik……”

Erik的指尖已经掐进脖颈,伤处渗出几缕暗红的血,像是正常的鲜血在空气里陈放了很长时间后氧化结痂的颜色,重新奔涌起来的样子。

Charles往Erik那里靠近了半步的距离,却像是一堆火一样让Erik踉跄着退后。“不要过来。”Erik呼吸一口,闻到更剧烈的血的香气,“我……”

他不知道在渴血状态下,他咬破Charles的喉咙,还能不能保证Charles顺利醒来。他渴望鲜血的唇舌齿尖一旦触碰鲜血,不到餍足绝不会停歇。

白衬衫的领口原本被规规矩矩地扣紧,因为他拉扯的动作崩开了一颗,伤口漫出的血浸入薄薄的布料,渗出暗色的一点一点。

Charles没有停下来,朝他靠近的速度缓慢又倔强不可拒绝。Erik几乎要退到窗边,背脊抵着窗沿没有退路,他后院的鹿早就被他吃完,他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了。

他的血奴抬起手抚他的衣摆,上移按在他心口,也是冰凉的不会跳动的心口,然后他的血奴攥紧他衣襟,生生把他扯近自己。

“你把我抓来,是为什么?”Charles在他耳边问他。

陪伴吗,还是饮血,还是其他什么。他没办法回答。

Charles碧澄澄的眼睛一片晦暗的光影,侧过脸用力地吻住血族的唇。

温热的舌尖送到Erik齿下,磨着他的齿尖,是蛇蜿蜒而来诱他更错一步的苹果。Erik迟迟不肯咬下的时候,Charles在他尖锐的犬齿上划开了自己的舌尖。

Erik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才是猎物,以为自己才是被囚禁在古堡中孤立无援的人。甜暖的血液淌进他喉咙,他像被点燃的篝火一样刹那沸腾,扳起Charles的下巴用力吮吸受伤的舌,还有湿热的口腔与柔软的嘴唇都被他啃咬得一片狼藉。

Charles在失血的昏眩里笑起来,Erik的眼瞳迫近他眉睫,那样漆黑发亮的颜色,他知道这双眼睛大概再也不会变得金黄。他不能爱一个杀人犯,但如果他也是一个过之无不及的杀人犯,他不过是爱上一个同类而已。

10

Charles睁开眼的时候,一双血红的瞳盯着他。

他昏迷了几天几夜,Erik就在她身边待了几天几夜,眼睁睁看着Charles唇角的伤口凝血结痂,紧闭的眼睫轻轻颤抖,他一尝到自己齿间残存的血腥味,就觉得非常恐惧。

他害怕Charles再也睁不开眼睛,就像独行的狼害怕爱上的鹿从此倒地不起。

他虽然不是狼的后代,没有烙印的爱人,但他却仿佛能够理解那些他们鄙夷的,与他们敌对的族群那样炽热又翻腾的爱意。他是冷血的生物,血管中液体凝滞,已经一百多年不再流动,“热烈”这个词语仿佛与他绝缘。

可是Charles不一样,无论是作为一个猎物,一个血奴又或是一个爱人。Charles是不同的,Erik想对他说我爱你,可是不能开口。

血族冷情,可是一瞬动心就是永远动心。

“Charles……”他喊Charles的名字,低沉的声音像在念莎翁的冗长情诗。

Charles没让他说完,碧蓝的眼盯着阁楼顶上半开的天窗,那其中漏进一隙光亮,让他勉强判断出大概是下午。“我想我爱上你了,Erik。”

是高声歌唱的鸟儿爱上刺穿胸膛的荆棘,是奄奄一息的狐狸爱上钳住足踝的铁夹,是命悬一线的羚羊爱上衔着喉管的花豹,是那样旷世又惊绝的爱恋。

“你知道我是谁?”

Charles坐起来,一手撑着长桌的边缘,一手抚上他眼睛,“你是谁又有什么关系。”他的眼睑感到指尖的温热,他几乎能隔着Charles指腹上薄薄的皮肤,感受到血管中奔流的鲜美血液。

Erik的眼眸像被血晕染一层又一层,渗出越加艳丽的红色,慢慢扩散到整个浑圆瞳孔。他一百年来都靠动物的血液过活,除了他还是新生吸血鬼时,他从未对哪个人类的血液产生如此的渴望。

“可是我……”可是他不是人类,可是他不会老去,甚至没有办法和Charles一起白头。他只能目送他的爱人日渐苍老,黑发日渐染上尘霜,然后用一千年后也依然年轻的面容为他死去的爱人填上一抔黄土。他偏过头,不再用那双非人的眼看Charles。

“我知道。”Charles托着Erik的下颌,摆正Erik的脸。那双骇人的红瞳在Erik白皙得过分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艳丽,是融化又凝结的辰砂。他早就知道,从他们见面的那一刻起,从他的思想覆盖Erik的大脑,读取到那些对血液的强烈渴望。他早就知道他爱上的并不是普通的生灵,是某些信仰里最最恶毒的化身,“可是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爱他,不是像那些追逐吸血鬼的庸俗人类爱他们的不死之身,他只是爱他,爱他苍白冰凉的皮肤和血红的瞳孔,爱他给予自己生命的一点点喘息之机。

他早就不能逃脱,不是因为他不能,是他不愿,是因为古堡之外的世界已经无法吸引他。

辛辣的毒液灌进Charles心脏里,通过Erik咬穿他胸腔的牙齿,注入他不停跳动的心脏。心跳的止息与新一轮生命的开始让Charles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他艰难告别之前全然没有意义的旧生命,奔向他即将拥有的未来一千年。

“我想陪着你。”Charles低低地说,在Erik吞咽的缝隙里,“我是说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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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给我冲!!!

【Stucky】再生海/Reborn of Sea

15000+一发完
人设:游客盾×留学生冬
梗概:高中毕业后Bucky独自一人来俄罗斯留学,大三这年兼职做旅游随行翻译,却遇到了一个不能再熟悉的客户。
Loki出镜,微量锤基,插叙大把回忆杀
塞老师生日贺文,再续前缘梗,HE

Summary:后来我又遇见你,止渴的鸩酒霎时干涸,沉落的极光顷刻漫天,枯竭的大西洋随雨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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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莫斯科的夏天,凉沁沁的空气化成风穿过白桦树的叶隙,风声混着树叶簌簌地作响,再穿过街上稀少的行人的每一双耳朵。即使到了八月,莫斯科也没有如纽约夏天那样温暖到近乎炙热的温度,高纬度对夏天仿佛格外吝啬。

Bucky在亚欧大陆极北的边陲,再往北走,便几乎要到达北极圈。

Bucky擦一擦额角的汗,把手插在夹克外套的口袋里。天空的鱼肚白还没散尽,东边已经掀开靛青色的一角,他快步登上台阶,摸出钥匙来开门,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Loki?”Bucky把钥匙放在玄关上一个麋鹿造型的蓝色陶瓷钥匙盘里。

金属的钥匙敲击陶瓷的钥匙盘,清脆的一声响。懒在沙发上的Loki“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伸手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嘈嘈杂杂的声音消失了,Loki抬起头来看了Bucky一眼,摸出手机打开游戏,“你回来了啊。”

“外面天气挺好的,你就在这看电视打游戏?”Bucky脱下夹克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

Loki的游戏正在加载中,让他挤出点时间和Bucky说话,“我也没什么事要出门——而且今天是暑假第一天,你也没必要一天懒觉都不睡,这么早就出门锻炼吧。”

Bucky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叮”地响起来,他本以为没什么事地拿出来,看清屏幕上显示的信息,眼神陡然亮起,在手机上快速打了几个字,发出一声愉快的感叹。

“你接到预约啦?”Loki躺在沙发上边打游戏边问Bucky。学校刚刚放假,Bucky就开始忙兼职的事情,他早就找到了一个旅游随行翻译的工作,准备暑假开始。接到的第一个预约,是这个来俄罗斯旅游的美国人。

Bucky把手机充上电,“是啊,下周来莫斯科,待五天,给我列了几个景点,说让我安排一下行程。”他是旅游随行翻译,工作内容同时也包括导游。这并不是他擅长的方向,说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能在莫斯科认真走走。

“为什么你能有预约,我一个预约都接不到。”Loki无聊地划着手机,该追的剧已经追完了,他觉得自己的假期不该如此荒废,出去做兼职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虽然以Loki的条件来说并没有兼职的必要。

Bucky在他身边坐下,重新把手机拿起来和他的第一个客户聊起来。“他为什么叫你Jack?”Loki凑过来看了一会儿他们的聊天。对话框那边的男人看说话的语气成熟得有些老气横秋,但却是一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因为我跟他说我叫Jack Benjamin。”Bucky边打字边回答Loki,“假名字还是有点必要的。”

Loki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Bucky,“为什么?”

“可能这样比较酷?”Bucky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像那种在酒吧里撩女孩子的人,撩一个换一个名字。哦,我觉得你接不到预约的原因可能是你的名字不太像个勤工俭学的诚恳学生,像个体验生活的公子哥。”

我本来就是,Loki在心里说,当然没有让Bucky听见。“你这是工作,又不是撩女孩子。”

是不是撩女孩子有什么关系,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举一个例子。Bucky没理Loki,两只手的大拇指在屏幕键盘上点按,在对话框里输入,“请问怎么称呼?”

“Steve Rogers. ”

Bucky盯着对面发过来的一个名字,沉默得仿佛舌头被这两个单词割断。

02

这里是陌生的国家与城市,不是Bucky的故乡。

他有时候会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来俄罗斯,会不惜孤身一人远渡重洋,也要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故土,为什么宁愿经受语言隔阂和举目无亲,也要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

那重原因不说也罢了。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来俄罗斯那年才十七岁,年轻得要命,在洛杉矶学了半年俄语,要来俄罗斯学另外半年。Bucky在谢列梅捷沃机场刚下飞机的时候,正是料峭的三月,冬寒还盘桓不去,还未回暖的时节。

然后他在这另外半年里认识了Loki。他们没有太多渊源,最大的相似不过是都讲英语。其实 Loki有一头少见的黑发和温绿色的眼睛,Bucky第一次见到Loki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北欧人。

他们都不是自来熟的性格,也是磨合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在学俄语的那段日子,他们就是室友,他和Loki玩笑地讨论过感情问题。Loki是个幸运的人,他深爱的人也同时深爱着他,Bucky看过Loki和他男朋友的照片,金发的矫健少年,碧蓝的眼睛极纯净,笑容洋溢着年轻时特有的明亮,揽住Loki肩膀时仿佛揽住一整个温柔宇宙。

那种温柔,其实能叫一整个宇宙都融化。

“他叫Thor,Thor Odinson。”Loki把照片收回钱包里,“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是了,这世上总有能赢过天降的青梅竹马,总有人幸运到能一生只爱一个人。Bucky啧啧两声,摇头道,“我没有喜欢过人。”

那自然是谎言,他自然喜欢过一个人,只是他没有那种幸运。

“所以你的青春不完整。”Loki指指点点地说。

不完整吗?可是Bucky一回想起那个时候,他一方面觉得人间温热,那些都可以放一放,另一方面又觉得即使人间温热,那些也永远不可能被他放下。

03

虽然已经是深夜,谢列梅捷沃机场依然人潮涌动。夏天算是俄罗斯最宜人的时节,游客自然都在这短短几个月蜂拥而至。Bucky举着写了“Steve Rogers”的接机牌,好不容易挤到出口。

说来有些好笑,他得确认这个Steve Rogers是他认为的那个Steve Rogers。毕竟世界上的Steve Rogers那么多……生物钟颠倒导致的混沌思维突然被整整齐齐地截断,涌上喉咙口的呼吸凝滞几乎让Bucky的眼前一片模糊。

虽然刚在晚点的机舱里待了十几个小时,面前的人依然衣着整齐,暗金色的发捋向脑后,唯有眼睛里透露着一点疲惫,确实是他认为的那个Steve Rogers无疑。

Bucky并不是没有想象过他们相遇的场景,而他是那么期待与Steve的重逢,相遇早已预演了成千上万次,只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们会这般相遇,你看命运从来爱开玩笑。好在他早有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是Rogers先生吗?”

他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眼神,确认自己的语气是很节制的喜悦——就正像一个旅游随行翻译接机成功时该有的那种喜悦,绝没有人能听出他心中翻涌不息的雀跃。

“Benjamin先生,辛苦你来机场接我。”Steve把行李放进Bucky那辆车的后备箱,“飞机晚点了,等了很久吧?”

Steve仍如他记忆里那般温柔,是对所有人所有物都一样的温柔,只是一种待人接物的方式,并非独独对谁。可他却因此泥足深陷。

Bucky的胸腔中一阵剧烈的风号雨泣,像是海潮,不是一波便平息,而是不停地上扬又落下。他背过身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抬眼时想着赶紧上车就不会被Steve发现什么。“也还好,没等太久。”他顿一顿,“叫我Jack就好。”

“叫我Bucky就好”,他多想这么说。他从飞机还在天上徘徊的时候就到了机场,等了四五个小时,飞机晚点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Bucky的手指握紧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着白色,在听见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的时候骤然放松——Steve坐了进来。

“我们的行程怎么安排的?”Steve扣好安全带。

Bucky轻飘飘瞥了Steve一眼,转动方向盘,车拐出候机楼驶上高架桥,“第一天先去红场,圣瓦西里大教堂和克里姆林宫,第二天去普希金造型艺术博物馆和几个修道院,第三天……第三天主要是莫斯科河沿岸,有几个著名公园,第四天和第五天可以去逛逛几个艺术馆和市场。”

Steve听他低声说,视线从直直穿过挡风玻璃往前看转了一个弯,拐到后视镜上,透过镜面的反射看着Bucky露出一小块的眉眼,映着安静的街灯,璀璨的影子在淡绿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04

“怎么样?”第二天早上Loki问Bucky,“你的第一个客户,今天是不是要带人家游玩莫斯科?”

Bucky昏昏沉沉地闭着眼刷牙,“嗯,还行。”

他昨晚做了梦,梦见他在洛杉矶学俄语的时候,班里坐在他正对面的一个同学。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三年前他刚刚高中毕业,决定一个人闯荡异国他乡,就去学习俄语。俄语课程开始的时间是放假后的两个月,那两个月他把想做的事想学的全学了,每天过得甚至比上学时还充实,也算了却很多个心愿。

他见到俄语班的那个同学,当时本觉得没有什么,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个人罢了,可当课间休息的某一瞬,Bucky偶然瞟向那人,心脏却难以自持地颤抖起来。

那个人低着头摆弄手机,和Steve竟有九分相似。

那个人有和Steve一样神采飞扬的金发,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下颌线,嘴唇和下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那人鼻子不如Steve的高挺,眼睛也比不上Steve炯炯如炬般的意气风发。

Bucky涌上鼻尖的酸楚在回过神的一刻凝成眼中的光,融化成水消失在瞳孔里。

那是他喜欢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少年。他怎么可能认错。

可是他们的容颜并不相像,正脸来看,完全没有相似点。唯有低下头的瞬间,是真的异常相似,相似到Bucky见到那个角度的第一面,就忽然呼吸都困难。Bucky近乎贪婪地看着那个人,像是要把两个月不曾相见的亏空都填满。

他在那两个月的空闲中学会了很多很多东西,比如滑板,比如射箭。他把自己的时间完全塞满,让自己挤不出一点点来想Steve。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想他。

可实际上即使只是一张相似的脸,他也还是会心动,那是无法克制的本能,从认识Steve的那一天起就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Bucky在转头看向老师的间隙里偷偷瞥向那人一眼,那个人也在看向他。他告诉自己不能饮鸩止渴,因为他清楚地看见一个透明的灵魂附在这杯香甜的鸩酒脸上,他一抬起头,灵魂就从他脸上剥离。他一低下头,灵魂就如影随形地将他的容貌篡改。

Bucky日复一日接受这种凌迟,即使现在想起来,也觉得那个场景让他蚀骨抽髓地剧痛。他当时眼睁睁地看着灵魂来来去去,就像看着灵魂的主人逡巡往返也不愿在他身边停留。

那是他爱的灵魂,清醒地爱着,所以他睁得开眼睛,不能勉强。

“可是真的很像,”Bucky悄悄对自己说,“可那不是他。”

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他都是如此清醒。梦境会被根据自身的念想进行加工,可是他却连加工也没有。人有相似,可是Steve只有一个,那么简明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得。

把自己打整好,Bucky便开车去接Steve。他们的第一站是红场,圣瓦西里大教堂和克里姆林宫都在红场周围,路线规划得还算好。Steve笑着跟他说早安,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天空中铺排着大片大片的鱼鳞云,殷红的尖顶城堡伫立在广场中央,叶片鲜绿的白桦树在街边轻轻摇曳。

“这个是红场,是个广场,莫斯科的中心,大概就像纽约曼哈顿。”Bucky说,“等我拐过去就能下车看了。”

Steve轻轻“嗯”了一声,直起腰背往车窗外看,等Bucky停好车,Steve打开车门,举起手机拍照。宏伟的红场被框在手机小小的屏幕里,连带着灰黑的街道和一角天空。Bucky看着他按下快门,想着Steve似乎变得有些沉默,比高中时的沉默还要更沉默,全身上下弥漫着一种炙热的冷淡,比高中时更像一株生长在雨林里的猗郁高木,散发着新鲜的辛香。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红场,相反的,因为红场在莫斯科的旅游项目中名列第一,他已经来了很多次。那很多次里常常是自己一个人,俄罗斯清清冷冷的氛围常会让人想独处。又或者是和Loki一起,他还能想起第一次来红场时的情景,他拉着一向冷静的Loki陪他一起咋咋呼呼。

“Loki!Loki过来帮我拍一下照片!”他拉着Loki到一个人少的角落,背后是侧对着他的宏伟城堡,又指手画脚地要他半蹲下来仰拍。

“你事真多。”Loki不情愿地半蹲下去,抬起手机给他照了一张。

他现在当然不会再拉着Loki像从前那样咋咋呼呼,他已经不是那时候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了,谁能永远是小孩子呢。

05

开车去圣瓦西里大教堂的路上,Steve和Bucky聊了起来。Steve想和Bucky搭上话实在太容易,不管他想说什么想聊什么,Bucky都能轻易明白。Steve很享受和Bucky聊天,他们的默契程度不像刚认识的同行者,倒像相识多年的老友。

“那你呢?”Steve问,“你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我?我想去西伯利亚,看看极光。”Bucky说。

“你还没去过西伯利亚?”Steve有些惊奇,他原以为他的随行翻译在俄罗斯待了这几年,该当把周围都玩遍。

“当然。”可是世界之大,脚下的土地之大,没有想与之同游的人同游,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Bucky笑了笑,“我在莫斯科读书,甚至没怎么出过这儿。”

那里是真正的极北,真正的边陲,有干冷呼啸的狂风和仿佛不属于人间的真正的美景,那样极美的极光,据说如果相爱的人一起看见,就是命定天选的爱人,注定要一起走一辈子的。

他想和Steve一起去看极光。那是他的一点点私心,就算他们不是相爱的人,那也没有关系,他们看过,他已经心满意足。

他等了Steve好多年。他早就学会不再奢望。

Bucky记得刚认识Steve那会儿,十五岁的清晨,正是学校开学的日子。他第一天到新的班级,教室的门却不知被谁锁上无法打开,他和昨晚刚认识的室友嬉闹着,回头时却看见站在他身后的Steve安静地看着他。

他们那时还不熟识,他怎么也想不到将来会为了这个人颠来倒去,挣扎难平。只是那时,那时他不知是不是被这眼神震慑,竟收敛了神色不再打闹。

班主任是个少了大半头发的中年男人,教历史,讲起课来叫人昏昏欲睡。Bucky的历史学的一般,对这个老师并没有太大印象,唯一感激他的是他把Steve安排坐在他旁边。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课间十五分钟,他凑过去小声问Steve。

Steve没说话,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写上名字的数学作业推到他面前。

Bucky记住了这个名字。他渐渐爱上坐在他身边不爱说话的男孩子,而自己却不自知,小心翼翼地觑着那个人微笑的弧度,修长的指尖,清晰的下颌线和颤动的浓密睫毛。直到某个清晨,他看见Steve向他展颜一笑,Steve身处在炫目的日光中,温柔的眉眼极亮极动人,高挺的鼻梁上,是阳光开出来的花朵。那个模样,一直刻在他心底很久很久。

真是好看,Bucky在心里说,我喜欢的人,他长得可真是好看。依稀记得那是个暖融的晚春,嫩黄的月季捧出最后的香气,芸芸众生都在越加炽盛的时节里酝出一种因盛艳到极致而生的颓败,他却听见自己年少的心里繁花盛开的声音。

“砰”的一声,他的世界就亮起来了。

那三年里他爱得神魂颠倒,眼耳口鼻喉都如出一辙,他眼中的星都因一人落下,也因一人璀璨过漫天星河。

那些细节,那些美梦,随便数数,指尖都会开出玫瑰。

他爱得实在太显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显眼,他没有故意做出些什么姿态,只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看见Steve,看见他向自己走来,就会不自觉地看向他,像向阳的花朵,一生都趋向自己的光。

那时真的太不顾一切了,他根本没想到,或说不愿意想那会给Steve或者他们的关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他到了最后才想明白他那是一厢情愿,原本就不该幻想真的能有什么羁绊。

更何况还是以那么直白的方式,疯狂到人尽皆知。他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真是自私。

最后的最后,他送给Steve一条项链,细细的铂金,吊坠也只是一个简约的弧形金属,只有扣环那里,被精细雕琢成了一朵小小的玫瑰。

“拿着。”他当时这么说。他已经不记得怎么跟Steve正常对话。

也许考虑到时最后一面,从意识到他的感情就对他一贯冷漠的Steve没有再那么冷漠,安安静静地接过了。他们在那一年盛夏的日光里对视很久很久,Bucky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Steve想了想,“我的下一站就是西伯利亚。”

“那你记得拍照给我看啊,”Bucky带着笑音说,“如果你要去看极光的话。”

可是如果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会像第一次爱他那样奋不顾身亦不顾一切。

逛完了红场,Bucky领着Steve走到东南部的圣瓦西里大教堂。教堂是几百年前建的,砖石都是被雨打风蚀的痕迹,还有游人触摸的痕迹,斑斓破碎的彩窗镶嵌在高高的墙壁上。这儿Bucky倒是第一次去,但他一向对教堂之类的宗教景点提不起兴趣,懒懒地在Steve身边与他一起往前走,有时和Steve讲解一些教堂的游览细节。他虽没有经验,却也讲得有模有样。

“传闻俄罗斯的军队是得到了八位圣人的帮助,才获得了战争的胜利。这八个圆顶就是纪念这八位圣人的。”Bucky指着教堂的顶,闷青的雕像刻纹被雨水和暴雪侵蚀得微微变得模糊了,“伊凡大帝为了保证不再出现一样的教堂,在教堂完工之后刺瞎了所有建筑师的双眼。”

Steve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恍然的样子。

Bucky突然轻轻地笑了一笑,他想起来从前Steve给他讲解题目的场景,也是Steve长篇大论了好一段时间,他只恍然地“啊”一声,点点头,能不能听得明白也是不定之数。

其实他哪里有听不懂的题目,Bucky Barnes在学校里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他只是想听Steve给他讲题。Steve极耐心地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一遍又一遍地画着草图给他看,他却总是提出一些角度刁钻的问题。

终于有一回,他偷偷看向Steve的眼神被抓了个正着,Steve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慌乱地坐正了,Steve也没生气,拿笔尖敲了敲纸面。“好好看图。”

窗户没有关紧,盛夏温热的风吹进来,他的背后微微出了汗。

他的怀想被电话铃声惊醒,Bucky摸出手机,打来电话的是Loki。“Bucky!我接到了预约了!”Bucky刚把电话接起来,就听见Loki的声音难得地欢快起来,叫他名字时Bucky下意识地捂住手机播音孔,瞥一眼旁边举着手机拍照的Steve。

“接到就接到,你那么激动干什么?”Bucky对着手机小声地疾言厉色,“在莫斯科?”

“圣彼得堡。”Loki说,“大概两三天以后我就走了,别想我。”

Bucky哼了一声,“谁会想你。”

Steve拍完照,把伸展的手臂收回来,正好听见Bucky这一句。“在跟谁打电话?”

Bucky挂掉电话,“室友,他接了一个圣彼得堡的翻译预约,说他走了不要想他。”

Steve的眼神微微一沉,顺势低下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仔细看了看刚才拍的照片,陈旧高耸的教堂圆顶尖端刺穿一处天空。“你们还接莫斯科以外的翻译预约?”

“当然,我们接整个俄罗斯的翻译预约。但我不愿意跑太远,就只接莫斯科的。”Bucky说,“拍完了我们往前走吧?”

Steve点点头,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06

第二天参观普希金造型艺术博物馆,Steve逛得饶有兴致,Bucky倒不知道他还喜欢这些——不过仔细想想,他记得Steve擅长绘画,大约是对这些感兴趣的。

只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再画了,那时Steve画的是素描,一支铅笔就能让他用出花来,线条干净,光影漂亮,Bucky不擅长品评这些,只觉得那真是造物的魅力,假以时日,整个世界都能呈现在画纸之上,而他做不到。

Steve果然在线条画前驻足,蹲下去细赏。他便站在Steve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顺着他的目光看那副线条画,那些黑白交错的画面教他有些困倦,他便又转开眼睛去看Steve。

微微泛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有些昏沉的眼睛上,视网膜闪烁着鲜红的光斑,脉搏一样火热地跳动着。他忽然想到以前学校组织活动,去参观史密森尼艺术博物馆的时候,他悄悄觉得这种地方也应该和喜欢的人同来一回。

他不求心意相通,所以他如愿了。

有银白的光刺进他眼里,他险被晃了一晃,定睛看见那亮闪闪的反光,正是Steve后颈隐约露出的一条细细金属。

大概是一条项链,Steve压在衣服里面,他才一直没有注意到。Bucky笑了笑,如此珍视,想来是心爱的东西了,那金属光泽不像崭新的,大概也戴了几年。

他竟发现自己还会吃醋,心里还会泛起酸,虽然没有任何立场。那条细细的项链搭在Steve白皙的后颈皮肤上,让他想起他曾送的那一根项链。

纤细的铂金,扣环是一小朵玫瑰花。

玫瑰花?

Bucky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细链上精致的扣环,浮凸的刻纹,组成的可不就是一朵玫瑰的模样。

他看着Steve金黄的发梢,因为有些恹恹欲睡,那神色看起来就怔怔地。Steve扬着脸细细看一幅画旁边的解说,三四种语言写得密密麻麻,其中自然有英语,他没有找Bucky。

看完了,Steve转头想提醒Bucky他想往前走了,正撞上Bucky怔怔的眼睛。

他见过这样怔怔的眼睛的。在那些年轻遥远到落了灰的年岁里,也有一个人的一双眼,在很多很多个一秒钟里,在很多很多个旁侧的角度里,这样凝望着他,也是这样的绿眼睛,晦暗的绿色,在凝望他时一瞬瑰丽璀璨。

他没有盲,他什么都看得见。

其实本没有那么长时间。他总爱夸张地形容。

然后那双眼和这双眼,一样在他一晃而过的注视下慌乱转开了眼神,是水中的游鱼,一松手就旋身游向远方的深水,再觅不到去处。

“咳,走吧。”Bucky从他面前走过去,“我有点困了。”

07

这天的天气稍微转暖了一些,枝叶繁茂的橡树罗织成参差的画框,把淡青的天空拢在怀中。蓝灰色的斑鸠从云层之间低鸣着飞过,一刹就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们今天的行程是在莫斯科河上游玩,顺便参观沿岸的几个著名公园。但Steve突然改变了想法,他觉得那几个公园在河岸走马观花一下也就够了,于是他们得在船上待一整天。

“Steve,你不会觉得无聊吗?”Bucky凑到摆弄手机相册的Steve身边去,“如果不上岸的话。”

Steve没躲,任他凑在身边看相册里的照片,大多都是这两三天拍下的莫斯科,有几张角度看起来不太认真,Steve快速划过去了,也没删掉。

“我懒得走那么多路了。”Steve随意回答道。

Bucky点点头,“我本来想带你去吃红菜汤的,俄罗斯的标志性食物。”Bucky翻着船上的菜单,在“汤食”一栏下面找到了“红菜汤”。“啊,船上就有,你饿了的话我们可以叫一份。”

“红菜汤?我听说是酸甜口味的。”Steve说。

Bucky继续在菜单上挑午餐的菜式,“对,还有一点微辣,可以吃吧?”

红菜汤要配黑面包才是最正宗的吃法,黑面包本身没什么味道,得蘸着口味浓重的红菜汤才最相宜。Bucky刚来俄罗斯时还吃不惯红菜汤的味道,但慢慢发现红菜汤也挺不错。

“我饿啦,我先叫一份。”Bucky说。

红菜汤上得很快,根据Bucky这么几年的经验来看,这算是很正宗的红菜汤。汤的分量不小,还送了一份黑面包,这艘船看来很是慷慨,Bucky兴致勃勃地舀了一碗给Steve尝尝。

“来俄罗斯不能不吃红菜汤的,”Bucky确信地说,“纽约可没有这么好吃的了。”

可是他不知道Steve仍像从前一样只能吃真正的微辣,即使红菜汤在他嘴里只有一点点辣味,但毕竟那么多香辛料,Steve尝起来便不是那么回事了。

即使认识Steve这么多年,Bucky也没有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他从前没有机会和Steve同桌吃过一次饭,只听说Steve口味清淡吃不了太辣,但Steve其实是太吃不了辣。

Steve皱起眉苦着脸的样子有一瞬逗笑了Bucky,Bucky拿来一瓶水递给Steve,Steve一口喝了大半瓶,也没有缓解多少。Bucky盯着他“嗤”地笑出来,像从前一样,四处拍了拍身上口袋,摸出一颗糖来递给Steve。

“给你,吃糖才有用。”

Steve接了,拆开放进嘴里时表情才舒缓一些,“你竟然有糖果,啊,太谢谢你了Jack。”

他竟然有糖果,Bucky才反应过来他给了Steve他随身带的糖果,愣了一愣,再反应过来他递糖时说了什么,又愣了一愣。他原来当然没有随身带糖的习惯,只是有一次被同学整蛊,吃了被挤了半瓶辣椒酱的三明治,辣得几乎说不出话的时候,他记得是Steve递给他一颗糖。

“给你,吃糖才有用。”那时的Steve这样说。

他知道Steve从来是如此温柔的人,他也无意识地学习这种温柔。那颗糖的滋味也不过如此,一点甜味像滴进水中的浓墨氤氲雾散地驱开舌尖的辣味,是所有糖都能做到的事,可他从此只记得那颗糖,从此进他嘴里的只有那一种糖,他会带在身上的自然也只有那一种。

船舱外莫斯科河波光旋舞。

08

这是Steve在莫斯科待的最后一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色就有些阴阴的,倒有些奇怪地应景。Bucky在阳台眯着眼看浓云密布的天,Loki两天前就去圣彼得堡了,要待五六天,现在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

Bucky摇了摇头,拿起伞出了门。

“你明天就要走了啊?”Bucky偏过头对Steve说,“我送送你,我知道丹尼洛夫市场有一家很不错的酒吧,伏特加的味道特别正。”

“我酒量不好,谢谢你Jack,”Steve说,“伏特加我可能喝不了,但如果有低度酒,我可以试试。”

Bucky点点头,“那里应该有浆果酒的。”

丹尼洛夫市场的酒吧是俄罗斯的传统酒吧,供应的酒品很少,伏特加和威士忌的种类却很多,好在确实备了一两种低度酒,Bucky去点了一瓶伏特加一杯浆果酒,端过来摆在卡座上。

“敬你,Steve,”Bucky给自己的酒杯满上,抬起手朝Steve轻轻一点,“祝你旅行顺利,如果以后还来莫斯科,也可以找我。”

Steve笑了笑,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好。”

“明天你就去西伯利亚了吧?你得去看看西伯利亚的极光,我跟你说过吧?一定要去,不亏的……主要是拍了照要给我看看啊。”Bucky说。

Steve点了点头,“我记得,会给你拍照的。”

窗外天色渐暗了,他们到丹尼洛夫市场的时间本不晚,只是这酒吧藏在难找的小巷子里,Bucky虽然对丹尼洛夫市场很熟悉,却也找了一段时间。“莫斯科挺好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愿意离开纽约——纽约现在怎么样?”

“纽约……老样子,不过是多建了几栋新楼拆了几栋老房子,没什么大区别。”Steve喝了一口浆果酒,从对面飘来的烈酒气息判断,他的浆果酒要甜上很多。“我出生在布鲁克林,一直到我大学毕业都还在布鲁克林,这是我第一回来这么远的地方。Jack,我其实挺羡慕你的,年纪不大的时候就能出来看看。”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一点也不轻松。”Bucky嗤笑一声,“学语言的时候,我总觉得还不如再回去读高中。”

那时候确实辛苦得很。不过如果要他再回去读一遍高中,他也不会愿意,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去再接受一场凌迟,而没有Steve的高中和监狱也没有什么区别。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互斥的相悖理论,探讨不可能有结果。

“高中也没什么好回去的。”Steve说,“我的高中就很不好,回想起来,我是说感情生活。那时候有个人很喜欢我,每天都来找我——知道我意思吧?我原来嫌他烦,后来觉得有人烦也挺好的,我只是觉得等最后,应该要等到高中结束之后我们再在一起。可是等我想去找他的时候,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喔,”Bucky的心跳轻轻一乱,目光垂下来,看见Steve领口微微露出的一点光亮,银白的,弧形的金属。“那可真不好。”

Steve低声附和,“是啊。”他把面前的浆果酒喝完,虽然那种酒对Bucky来说就是糖浆,但Steve仍然不太能受得了。他皱眉缓了好一会儿,鼻腔的刺激感才逐渐消除。Steve瞥了一眼酒吧里的人群,“Jack,我出去一下,你待会儿来找我,可以吗?”

Bucky疑惑地挑眉,“什么事?”

Steve没回答他,径自走出酒吧,顺着酒吧门外的走廊绕到店面背后。这里人群比店面门前稀疏得多,静得可以听见足音。

09

他果然听见足音,欢快地踩着走廊地面上有些翘起的古旧木板,发出一点有节奏的噪声。Steve想到这足音向来如此,从七年之前就是这样,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这样走过了多少路,那些路他都没能陪着一起走,虽然他从没陪过他一起走。

“怎么啦,神神秘秘的,”Bucky晃着手里盛满伏特加的杯子,语气正如他平常一般带着笑音,“什么事非要出来?”

走廊朝外开着的老旧窗户被渐渐大起来的风吹得嘎吱作响,白桦树的枝条瑟瑟发抖,斑鸠低声的鸣叫被风声盖过了,只看得见一两对落单的双翼匆忙归巢的影子。

Steve站在窗户边上,看着Bucky一路向自己走来,还伸手试图接了接窗外不存在的雨,忽然对是否开口犹豫不决。

Bucky捻了捻干燥的指尖,抬眼看了看,“啊,是不是下雨了?幸好我带了……”

“Bucky. ”

但他还是说了。不是疑问句,是确信的陈述,不容置疑和否认。

Bucky的话音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像是欲盖弥彰的秘密,被掩埋在深深的土壤里,却还没来得及变得陈旧破损,就被挖掘出来摊开在刺目天光之下。

良久,Bucky像没有听见Steve叫他什么似的,低低“嗯”了一声。

他根本不用问为什么Steve认出他来,同学三年,也不过是四年未见,他的变化并不很大,还不至于认不出来。只是正如他从没想过趁着Steve还没认出他的时候和Steve发展什么,他也从没想过Steve能够认出他,更没想过认出他来之后,他应该怎么办。

Bucky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自顾自讲得热火朝天的话题一下冻僵在唇角,舌尖和声带一起麻木,无法出声。今天是Steve待在莫斯科的最后一天,他的下一个目标城市是西伯利亚高原,他一直梦想着去看极光的地方,三千三百公里外的严寒冰封的荒凉城市,那么远,他们永不可能再见面。

然后呢?然后他们会去哪里,会分别去哪里。Steve会去克拉斯诺达尔,去符拉迪沃斯托克,去叶卡捷琳堡,然后回到纽约。Bucky会留在莫斯科,他们之间隔着暌违大洋,就像青空下的两只飞鸟,一只飞向远方,一只还在原地,望也望不到他。

Bucky挑起嘴角笑了笑,向Steve扬了扬酒杯。“敬你,Steve。”

这句祝福他刚刚已经说过一次,可是那怎么够。多看一眼,都可能会是最后一眼,多说一句,都可能会是最后一句。最后那一眼,他要让Steve看见他笑起来的样子。

烈性的伏特加,透明得像水一样的液体,却散发着呛人的酒味,便是他人看来索然无味,只有自己能品出味道醉倒其中的青春了。Bucky一饮而尽,他从前总想着能和Steve重逢,假如有一日真的得以重逢,那便是上帝指点他,他们的缘分不尽于此,可当他们真的重逢,他又觉得强求无益,不如放手。

Steve看着Bucky自顾自地把满满一杯伏特加喝光了大半,又仿佛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唇角。

“那时候,”Bucky被呛喉的酒味冲得皱了皱眉,毕竟是伏特加,不是玩玩闹闹的浆果酒。“Steve Rogers,我那时候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么多年了,当时说不出口的,如今也可以玩笑般说出来徒增谈资。都是成年人,Bucky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成熟的事。

Steve低垂着眼睛,“我知道。”

Bucky突然觉得好笑,“你当然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每一个人,每一双耳朵都在听,每一对眼睛都在看,他的赤诚爱意又毫不遮掩。Steve并没有闭目塞听,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其实我……”

Steve刚说了几个单词便被Bucky打断,仿佛借着酒气般絮絮叨叨,“我跟你发誓,Steve Rogers,我绝对没有做什么手脚让你正好预约到我当你的随行翻译,真的只是碰巧,接到你之前我还不信是你。我是真的很想见你,再见你一面……一面也好……”Bucky像被突然扼住了喉咙,他自暴自弃地想到他当初就应该在看到“Steve Rogers”那几个在他眼里自动大写加粗划下划线的字母时,直接说一句“对不起我没空”。他清了清嗓子,调整好突然嘶哑的声音,“我见到了,多谢你没有在认出我之后扭头就走。”

他没有办法骗自己,也没有办法再压抑,他今天一定要把想说的话说完。

“Steve Rogers,如果你还记得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我有哪里不好?”Bucky扶住走廊边上的窗框,手指用力扣紧,冰凉的金属在指腹压出印痕。“我觉得我还挺讨人喜欢的,只是讨不到你的喜欢。”

窗外沉沉的乌云密布,雷声混混沌沌,细细的闪电穿过天际,一瞬照亮Bucky发红的眼睛。

快下雨了。

10

Steve沉默着,Bucky觉得自己的勇气在Steve的沉默里碎成一地悲凉。因他的执拗,他的不肯转圜,即使预演无数次,他还是搞砸了他们的重逢。

“你没有哪里不好,我没有不喜欢你。”Steve说。

Bucky冷笑一声,转过身去喝光最后一口酒,他没什么话好再说,就当心早已如死灰,他也不想再听下一个单词“可是”,他只想回去,回公寓里自己的床上躺着。

“那些我……我都知道,Bucky,我说的都是真的。”Steve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可是我……那时我……我本来想毕业之后就去找你,可是我……我再也没找到你,不管问谁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Bucky停下脚步,像一尊雕塑一样立在原地。呼啸的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衣角和发梢,带来一点雨前的潮湿气味。

那都是很久远的事了,再想起来都仿佛带着尘封的霉味,但他就是贪图旧事的气味,叫他上瘾。“可是我还在纽约待了两个月,之后我才去的洛杉矶,半年之后我才来的莫斯科。”他小声地说,像是温柔的抱怨。

Steve摇摇头,“我几乎找遍纽约,才发现我没什么方式能有效地找到你。”那时他每天每天地向所有人打听,可是就是没有原因地无法了解。他觉得那可能是他的罚,可能是他们确实没有缘分,也可能是上帝惩罚他这个自作自受的人。

Bucky没有说话,只背对着Steve。

他以为Steve不喜欢他,那都只是他以为而已,正如他以为Steve拍坏了角度的那些照片,其实照片的一角都是他。

“或者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西伯利亚吗,我们一起去看看极光。”Steve突然说,“虽然你不愿意接莫斯科以外的翻译预约,但这次不是以旅游随行翻译的身份。”

是以爱人的身份。

Bucky喝下的酒仿佛蒸发殆尽,神志骤然便清醒,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声,犬齿轻轻敲击在一起,颅内响起低低的闷响。他转过身,颤抖的眼神漫上Steve的眼睛,才发现Steve的目光其实也一样躲闪。窗外雷声一震,铅灰的天色浓浓聚拢,怔怔地落下雨来。

年轻的灵魂霎时苏醒,顺着泼洒的雨水融进土壤遍布海洋。他曾经那么那么想要成真的一场梦,如今真的铺排在他眼前,像做了一点点成功的小事想要得到肯定的孩子一样,骄傲又期待地等着他的点头应允。

他怎么能摇头,这么多年了,他从不觉得自己能对这样的Steve说出一句“不”。

“跟我走吧。”Steve制住眼睫轻轻的颤抖,目光炯炯地注视他。Bucky像是被那双蓝眼睛看穿,只想到即使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Steve的眼睛也还是明亮得像黑暗里的火炬,永远熊熊不息地燃烧,把莫斯科的寒夜和瓢泼的冷雨点燃,让那些寒冷消失殆尽。

他喜欢了Steve七年。说实话这并不长,但他有继续喜欢Steve下一个七年,下一个十七年,直到七十年的信心。假如他几天前没能接到Steve的翻译预约,他也有喜欢Steve一辈子的信心,他不仅想跟他走这一步,还想跟他走接下来的所有余生。对他来说,如果不是Steve,那么孤独终老也没有什么关系。

好在上帝对他还算仁慈,没有让他孤独终老,赐给他一个他等了好多年的人,还赐给他们丘比特的穿心一箭。

他听见Steve低声问他,“可以吗?”

Steve隔着那一步距离,朝他展开手臂。那个动作像是对他下了蛊,还有Steve的声音,是这世间最有效的迷魂汤,让他朝着一场绝无仅有的幸运走去。

当然。

Bucky走到Steve面前,几乎脚尖抵着脚尖那么近,他这才发现他们的身材如此相近,几乎一样的身高,六年前他从没有机会能好好对比过,他原本一抬手就能搂住Steve的脖颈亲吻他。

Bucky闭上眼,一点温热的泪濡湿颤抖的眼睫,从眼角滑到耳侧然后消融在皮肤里。他现在什么都想不到,只觉得血管中剧烈地涌动着无法言说的炽热感情,五脏六腑用力地挤压在一起泛起一阵阵剧痛,愉悦、悲伤、感激、疯狂,最后全部汇聚到唇齿。他从没想过有哪一天,Steve咬着他的嘴唇那样温柔。

11

他们最后还是来了西伯利亚,八月的夏日依然下着雪的广袤荒原,一望无际的银白世界,是上帝遗忘了丰盈色彩的伊甸园。夜空像深邃的穹顶笼罩在雪原上空,飞舞的雪片纷纷扬扬,铺天盖地,那样万籁有声的安静,只能听见雪片落地的轻轻声响。Bucky有时会错觉自己身处一个摇晃的水晶球之中。

他看见那些高挑的雪松身姿挺拔,枝叶间落满了厚厚的雪,凝结在一起,让一棵树变成了仿佛极美的矿物晶体雕琢出的模样。北极圈边缘的原野,气温低得骇人,积雪分明已经过了膝盖,风里像裹挟了细小的冰晶刮伤行人脸颊,那些被雪松簇拥的湖泊还是一汪温柔碧水,深蓝色的一块,镶嵌在雪地上,是满目雪色里的艳丽点缀。

一群麋鹿的影子从树林之间轻灵地奔跑而过。

走得热了,Steve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暗夜的风雪一点点沾上他,落在他卷曲的睫毛和被帽子压得有些凌乱的发梢上,金色的发丝被细雪坠得沉甸甸地耷拉下来,逐渐变成黯淡的银色。

Bucky也把帽子摘了下来,他并不热,只睁着眼看雪粒坠在他的头发和眉毛。他棕黑色的发也渐渐变得银白,他想到就算不能真正一同走过一生,一起让西伯利亚的风雪落满发梢,也算是今生一起白首。

细雪停下吹拂的姿态,几颗淡淡的星子爬上夜幕。Bucky眯着眼睛,看清远方雪山的山巅露出一点点粉红色的光彩。

夏季本少极光,严寒的隆冬才多,他们来得不是时候,Bucky没想到今天真能如愿。那一抹光彩逐渐染透整个天际,像被停了雪的夜风吹起,轻盈地微微晃动,是抖落的轻纱和烟霭。

那是天地生来的献礼,漫天光箭汹涌而下,把莹白的雪地照得微微泛着光。

Steve原走在他前面几步,这时候停下来转身等他。Bucky隔着雪后的空气看向Steve,伸手拉住Steve的手,想到他们终于还是成了世人口中传诵的那些,命定天选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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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老师生日快乐!!
我永远喜欢塞巴斯蒂安斯坦!!

【EC七夕24h】七夕活动总结

大家都超级棒的我爱大家!!!EC冲啊!!


唐羿雪:

(带下划线的都是链接可以打开)


0:00    @I am一条锅


1:00    @thePinkAmaris


2:00    @GTZSmy


3:00    @白思卿


4:00    @Agar


5:00    @陆㫥


6:00    @故安GUan-


7:00    @D047


8:00    @Tone


9:00    @乔埝Stars_ 


10:00  @joimermoci


11:00  @童话话话


12:00  @唐羿雪


13:00  @素臣


14:00  @EDITH.


15:00  @Kiran_努力学习💫


16:00  @小虫子倩兮


17:00  @厚颜甜心


18:00  @幾度疏狂


19:00  @汐落


20:00  @阿孝其实应该读作call酱


21:00  @Autobot欧阳


22:00  @酸奶鲨查酱


23:00  @沙雕平川在线吃瓜


彩蛋    @先帝不以臣卑鄙 


第一次活动 多有不足 大家多多谅解


欢迎加入我们活动群
群号:610390180
以后还会有组织
中秋节万圣节等诚招大家加入

【EC七夕24h】真爱如血/True Love

15000+一发完
人设:客户总裁万 × 珠宝设计师查
梗概:Charles接到一笔大单子,为Lehnsherr先生设计一套成对的珠宝首饰。而交货时,他被盛情邀请参加Lehnsherr特意为他准备的游艇旅行。
EC七夕24h联文活动第七棒,一见钟情梗
夹了一丝队琴,就一丝
甜,HE,七夕就给我甜和HE! 
下一棒: @D047 

Summary:你是初遇的刀刃,是我心上那道触目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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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Charles第十次把桌上的设计稿揉成一团,丢向垃圾桶。

“嘿,Charles,冷静一点。”坐在他对面也拿着笔赶稿的Scott头也没抬地安慰他。

Charles往后一靠,舒展僵硬酸痛的肩膀,一时的姿势变化让他感到头晕目眩。“为什么我把海蓝晶和猫眼石对称镶嵌看起来就那么奇怪呢?”Charles对着眼前的泛黑的金星说。

“可能和你性格不合,”Scott仔细擦掉一点画笔痕迹,“你换个宝石试试。”

Charles并没听Scott说什么,“当年我就应该读建筑设计或者室内设计,和你一样,Scott,珠宝设计真的太要命了。”

Scott伸手摸到一把云尺压在纸面上,“室内设计也一样要命。”然后画出一道流畅的曲线。“你知道珠宝设计至少每天接触宝石,可是室内设计呢,我们要学施工工艺,材料——甚至室内风水!”

Charles沉默了,Scott的嘴还没停下,“你知道为什么厨房不能对着门吗,我也不知道。”

Charles没话说了,他重新趴回桌上画他的设计稿。

他上个月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跑去参加了这个倒霉的珠宝展览,说是搞海外贸易的Lehnsherr公司新上任的Lehnsherr总裁,也就是上一任Lehnsherr总裁的儿子,突发奇想地想搞一个珠宝展览——应该说,是突发奇想地想欣赏珠宝了。总裁就是总裁,Charles正在吐槽二十一世纪怎么还有父死子继这种总裁世袭制,就被Scott找到了重点。“Charles,这个展览接受学校珠宝设计院所有学生的优秀作品投稿啊,你要不要去参加?”

他当时猛然一醒,这种宣传自己水平与风格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他哪有不参加的道理。当时脑子一热的代价就是一个月来他总是赶不出满意的设计稿,他脑子转过弯来的时候总觉得Scott是故意的。

“这种总裁懂什么珠宝啊,无非就是喜欢那种看起来又富贵又喜庆的。”Charles站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扔向Scott,“接着。”

Scott伸手接住,拉开拉环一口喝了一半,Charles自己又拿了一罐可乐,靠在冰箱旁边喝起来。 “你管他喜欢什么样的,又不是展览给他一个人看。”Scott说。

“那倒也是。”Charles看向窗外浓黑的暮色,他们租的公寓楼层不低,已看不见街边路灯昏暗的光芒,最近天气也一直阴沉沉的,月光和星光也自然是没有的——纵然,在这样的大都市里,就算是晴好天气,星光也难得一见。要不是还有点夜风吹进来,现在窗外和拉上一层漆黑幕布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看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你以前画的那些设计稿呢?还有半个月就要展览,你再不拿去做,我怕你到时候来不及。”Scott把喝空了的可乐罐子扔进垃圾桶。

Charles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却在手里转起来,“稿子倒是有,但你知道我懒,要是趁这次机会能画出来,就不动我那些存稿了。”Charles想了想,“我要是明天还画不出来……咳,就,去翻翻我以前的稿子。”

笔尖有些用旧了的毛躁,但用起来还不算太妨碍。Charles在给画纸上的一块海蓝晶涂抹高光的时候心里盘算着换一支新的笔,这支也用了挺长时间的。他蘸了蘸颜料又用水稀释开,小心地画在刚刚打好草稿的地方。

当年选择读设计专业,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是他自己固执的选择,他父亲希望他能读金融或者管理,那种好就业的专业。而他自然是不愿意沿着既定道路走的叛逆孩子,凭着一点画技进了设计系,大一还没有详细分出具体设计类型的时候认识了Scott Summers,他们是同班同学。

他算是天赋异禀的一位了,半路出家学的美术,还能在随便扔一块砖就能砸中一个家境优渥学画十多年的优等生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这当然不是说Xavier家穷困潦倒,否则他父亲也不可能由着他胡来。他本可以躺在家里数钱的,只不过他自己想过的不是那样的生活罢了。

02

Charles有了灵感,画起来便忘了时间。等他画完最后一笔,时钟的短针已经指向了罗马数字的“二”。他揉揉疲倦的眼睛,水蓝色的瞳孔周围满是血丝。

“你画完了?”Scott抬眼看他的设计稿,并排画着戒指和手镯,像是完成的样子。

“差不多。”Charles走向洗手间,“我得去工艺室关禁闭了。”就因为这个展览,最近珠宝设计院的工艺室总是满员,几乎赶上交期末作品那会儿的程度,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空闲的房间。“明天要不要去逛逛?趁我禁闭之前。”

“明天?明天我有约了,和Jean。”Scott把笔扔开。

“Jean?”Charles边刷着牙,声音模糊不清,“那个心理学系的姑娘?之前你一直追的那个?”

“Yep,”Scott给自己倒了杯水,“她问我明天能不能陪她去看电影,我当然说能啊,看着她那双绿眼睛,谁拒绝得了她啊。”

Charles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干呕,默默叹息一声爱情真叫人变傻。

他没有谈恋爱,倒不是不想,也不是没有人追,相反的,实在有太多人喜欢他了,他刚进学校的那一年,走在路上都会有金发碧眼的姑娘踩着尖细高跟跑过来跟他说“You're So Cute”,或者“I Love You”之类的,一直到大二末尾那些疯狂的女孩子们才逐渐消停。他在她们之中找不到那想要的那种感觉,他算是个艺术家,他想要的是同样充满艺术气息的爱情,不用言语交流也能明白彼此的想法,在艰难的现世中也可毫无疑义地偏袒于他。他的要求也许真的过高。

但谁又知道,谁又能肯定地说这不存在。柏拉图式的爱情都存在即合理,他觉得他的要求可比柏拉图简单得多,Charles给猫眼石抛光的时候绕着弯想。

Charles把抛完光的猫眼石镶嵌在绕丝的戒指托上时,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正是Scott那个不用赶工的小子发来的,一张他和那个叫Jean Grey的女孩手牵着手的照片。

Charles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没回他。 他耗了两天才等到一个空闲的工艺室,直接就把自己在工艺室里锁了一个星期,吃饭靠外卖,凌晨才回公寓打整自己。他做一套首饰原本不用这么不眠不休,只是他这次非要用绕丝工艺来做戒指和手镯的主体,绕丝的图案又画得非常精细复杂,Charles盯着那一把被他扯得只比头发粗一点的银丝,简单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终于把自己找的罪受完了,Charles拿着软布擦了擦首饰上并不存在的一层薄灰,翻出一个首饰盒把它们放进去,捋了捋头发走出工艺室。

他现在有新的事要费神,叫做这套珠宝首饰的名字和介绍。虽然只要大概说说设计灵感和寓意就可以,但他的灵感只是“啊,这样挺好看的”,他的寓意也只是“啊,这样挺好看的”,至于名字——他不懂为什么首饰要有名字,真的。

然而这种话不能放在展览中的玻璃柜里被所有人看见,虽然所有珠宝设计院的学生都差不多是这么想才做出首饰来的。Charles坐在桌边把他平时积累文案的本子翻出沙沙的响声,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删删改改。他想着他用了海蓝晶,可以和海洋扯上关系,他设计的绕丝图案里有几个尖角,就说那是海神的武器——扯上神话毕竟听起来高端,Charles查了查海神和海神的武器,波塞冬用三叉戟,正合他的心意。

虽然写完Charles自己都看得不明不白,但总算看起来挺正经的样子。Charles编辑了一下格式发给展览负责人,看了看时间,还够他把首饰送去Lehnsherr公司,然后回来吃晚饭。

Charles穿过Lehnsherr公司的大厅,根据地址找到七楼。送展品的限定日期一共有三天,他这是第二天,看见拥挤的人群,似乎有几个有点熟悉的面孔,Charles不禁想着来的不是时候。

好在只是递交展品和确认号码,前面的人群很快散去,Charles带着首饰盒走进玻璃隔断的房间,负责整理交接的工作人员是新总裁Erik Lehnsherr的助理,一个浅金色卷发皮肤涂着鲜红指甲油的艳丽女人。她并没有穿职业套装,而是一身纯白的紧身衣,胸口开得很深,还用细系带紧紧系着,Charles只看了一眼就转开目光,想着这个总裁上班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啊。

“92号,Charles Xavier?”涂红指甲的金发女子对着表格问。

“是的,女士。”Charles回答,他看清白色紧身衣领口的精致名牌,凹陷的深色烫金,写着“Emma Frost”。

Emma“嗯”了一声,在Charles的名字后面打了勾,“展品介绍发到邮箱了吗?”

“已经发了。”Charles说。

Emma打开Charles递过来的首饰盒看了一眼,深水般湛蓝的晶体在暗红的天鹅绒之上,倒被衬得很是生动。她合上盒盖,贴了一张写着“92”的标签。“如果对展柜有特殊要求,可以再发邮件说明,我们会尽量安排。”

Charles从房间里出来,他前面那拨人走得干净,又来了一拨人在七楼小声吵嚷等候。他侧身让过人群,几乎贴在走廊一侧的磨砂玻璃上,他一抬头,看见玻璃高处清清楚楚刻着大写的单词“总裁”,能更换的暗金色门牌,刻着“Erik Lehnsherr”。

啊,那个总裁世袭制的太子。

Charles透过一点磨砂玻璃中穿插的普通玻璃往里看,其实也看不清什么,那缝隙太狭窄了,只能看见那个年轻总裁在桌前办公的下半张脸和脖颈肩头。黑西装包裹着宽阔肩膀,大抵是因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待着,没有严谨地打起领带,领口也解了两颗扣子微微敞着,抿起的淡色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线看起来很是英俊,鬓角泛着暗暗的金色,勉强看见的一点鼻尖,轮廓也精致挺翘。

Charles还想看见更多一些,可是不管他再怎么踮脚换角度,也没办法再看到什么。Charles挫败地放下脚跟,扯了扯衣摆。

03

展览这天人不少,Charles拉着没有约会的Scott排了一个小时的队,终于进了场馆。展品的号码螺旋排列,Charles绕了五六圈才找到自己做了一个星期的首饰,被扣在玻璃罩子里,打着强烈的聚光灯,旁边放着一小块展示牌,写着首饰名字“波塞冬之戟”和他想破脑袋编出来的设计灵感。

“以银为主体,镶嵌海蓝晶与猫眼石,取材自希腊神话的海神波塞冬。人们相信佩戴海蓝晶可以得到来自天界的灵感,而猫眼石是神的恩赐,象征着感情的坚贞与忠诚。”Scott念了一遍,“Charles,你的灵感挺丰富的啊?”

Charles“哼”地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和其他展品相比,他银配蓝的设计确实显得素了些,但那就是他的设计风格,冷淡冰凉的模样,和他的为人形成很大反差。他本身并不是冷淡的人,可也不热烈,便是中规中矩的样子。

“那边人好多啊,”Scott指着46号展品的位置,“而且都穿着西装。哎,不会是那个总裁吧?”

Charles抬眼看过去,一群西装革履里,他倒是先看见了那一身纯白紧身衣。Charles仔细辨别了一下那些裹着西装的肩膀,“去看看?”

Scott莫名其妙开始跟着Charles偷偷摸摸,猫着腰欲盖弥彰地躲在展柜后面,找到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角度,佯装欣赏展品地悄悄用眼角余光看向那群人。

“你做贼呢?”Scott压低声音问。

Charles转过头嫌弃地看了一眼Scott,重转回去寻找他那天在玻璃的缝隙里看见的疏落线条。那群人里多是歪瓜裂枣,套上一件西装,把领带系到最高,也掩盖不了扑面而来的市侩气息。Charles眯着眼,伸出一只手稍微遮挡了一下从玻璃天顶照来的刺目阳光。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身后过于灼热寻找的眼神,被围在中间站在Emma身侧的高挑男人悄没声息地回过头,暗绿色的眼睛涟漪不动,卷长的睫便是水泽边上丛生的漆黑灌木,那种冷清,像秋天带着霜气的风吹过辽阔的湖面。

Charles没躲闪地,就猝然与那双没有波澜的眼对视。

他认出清晰的下颌线条,和修长的脖颈与宽阔的肩膀,还有被发胶打理得一丝不乱的张扬金发。今天的商业场合,前几天办公室里敞开的领口被严丝合缝地扣紧,系着一根银灰菱格的领带,打着优雅的温莎结。他早该想到的,这个Erik Lehnsherr原也拥有一副好皮囊。

Charles慌张地转开视线,嘴唇抿得发白,站直了转过身背对着那群西装革履。 他后来觉得他大概是太紧张才会转开视线,因为没有办法面对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眸,做出比用展柜遮掩自己偷偷摸摸行径还要欲盖弥彰的事。但事实是,他二十一岁了,哪来那么多高中生才玩的紧张和害怕,对视一眼就转开视线在心里偷偷甜蜜。

爱情真的会叫人变傻。Charles曾经以为他可以保持清醒,但上帝在造物之时,克劳利变的毒蛇诱惑夏娃吃下禁果之时,并没有给任何人类留下这种机会。

Erik偏头的动作本也不显眼。面前明面上说和他一起看展览,实则想跟他签下一个合同的商业伙伴又实在大腹便便说话油滑,他不爱听他们绕那些弯子——大概他也是个外貌协会,假如今天和他谈合作的商业伙伴长得跟刚刚在背后偷看他的小男孩一样好看,他也许就能多点耐心亲自跟他们多讲几句话了——想到那双惊慌的蓝眼睛,Erik的唇角抬了一抬,那倒真是个好看的小男孩——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全都丢给Emma,让她去跟那些人应付周旋。

“Lehnsherr先生,您看这个展品可是非常适合像您这样年少有为的成功人士啊。” 恭维的语句听在耳中实在叫人无法提起好感,但这笔合作于Lehnsherr公司百利而无一害,又正是他新上任时立威的好机会,他不能就那么轻易拂袖而去。Erik蹙起眉毛看着面前富丽堂皇的镀金祖母绿戒指,想着到底为什么这个戒指会适合自己。

Emma瞥见他的神色,便笑着引所有人往下一个展品走。Erik故意往后撤了一步,和Emma并排站着,Emma在他还只是行政主管的时候就当他的助理,自然明白他有事吩咐自己,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说。“Lehnsherr先生?”

“帮我找个人,在展馆里,男的,蓝眼睛,长得挺不错。应该就在附近。”Erik低声说。

Emma疑惑地抬头看向自己的老板,“他……”Erik没接话,Emma只好又低下头,“我这就去。”

04

“Erik Lehnsherr?你是说Lehnsherr公司的那个总裁?有私人订单想给你?”Scott画完了稿,这阵子十分悠闲。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这几天,这是他听到的唯二两件让他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事之一——另一件,是Jean想跟他共进晚餐。

共进晚餐这个暂且揭过不提,Charles把电话放下时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当时只是凭一时兴起画的设计稿,连介绍文案和首饰名字都是随意取的,银绕丝和海蓝晶琢磨的首饰在两百多件展品里也绝算不上光彩夺目,虽然那真的费了他很多心血,但他自己明白自己的斤两。

“Frost女士,您确定Lehnsherr先生找的是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Xavier先生您放心,Lehnsherr先生指明了要找您设计一套珠宝首饰,包括戒指和手镯。”Emma在电话这头回答,抬眼悄悄看一眼正在拆档案袋的Erik,他桌角还有一沓相同米黄档案袋,没有写档案信息。看起来确实正正经经,只是那档案袋里装着什么就只有她知道了。

当然只有她知道,那这是她辛辛苦苦跑了半个月,才收集到的Charles Xavier的一点资料,她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想查他怎么会那么麻烦,以前为老Lehnsherr查的人也不少了,总不能说她没有经验。

“珠宝设计院的大三学生?有送展品来吧?”Erik翻开资料的第一页,印着一张正面照,确实是Charles。

“有,是92号展品,‘波塞冬之戟’。”Emma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贴着正面拍摄的“波塞冬之戟”,写着首饰介绍与创作者信息。

照片里的“波塞冬之戟”在冷白的强光照射下,海蓝晶显得更蓝,银绕丝显得更亮,猫眼石也显得更加斑斓,只是这平面的照片展现不出猫眼石瞬息万变的美丽光圈,便少了很多生气。Erik伸出指尖触过照片上的海蓝晶。

“辛苦你了,再帮我倒一杯咖啡。”Erik说。

Emma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后来研究了好几天Charles资料的Erik以私人名义把Emma约出来过一次,讨论的内容自然是……Charles。其实在处理展品时,Emma对Charles的印象并不深,虽然有过那一面之缘,却并未仔细看清他容貌。

她二十岁出头就跟在老Lehnsherr身边,是老Lehnsherr很看中的助手,所以才有机会辅佐他的儿子成为下一任总裁。由于这个原因,她从前常常跟随老Lehnsherr出入各种商业谈判场合,商业谈判的对手自然以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居多,但在居多之外的,她常叹说那些人都有一副叫人艳羡的皮相。

她自然不是没见过美人,只是她更喜欢的是Erik那种的。这不是说她和她的上司有什么,作为一个工龄接近年龄三分之一的年轻助理,上司在她眼里也只是世界上男人的一个类型罢了。她没有什么野心,不愿当刀刃或者盾牌,想做的是环绕长衣张开薄软双翼前行的鳐鱼。她迷恋的是冷静和势在必得,他站在她身前,像是出鞘的利剑。

“我……”Erik坐在她对面优雅地搅拌咖啡,他刚刚往杯子里加了一勺糖浆。

“Lehnsherr先生?”

“我,想把Xavier约出来。”Erik顿了顿,接着说道。

Emma端起咖啡的手抖了一下,还没喝几口的咖啡差点泼了出来。她看见她向来不苟言笑无波无澜的上司红了耳尖。

她还是不太明白Erik要她做什么,“您……要我给他打电话吗?”

“你帮我想一个……比较……合适的理由。”Erik喝了一口咖啡,又往里加了一勺糖浆,“我昨天想了很久,都觉得不太合适。”

她明白了,她现在成了Erik的感情顾问——这似乎超出她的工作范围了,她从不知道她还有机会管这种事,尤其是Erik的这种事。她曾经以为像Erik那样的工作狂永远都不会被感情牵扯,而这一次,她见到了谈判桌上口吐莲花大杀四方的上司说话卡壳。

她也是当时脑子一热,就说了以向Charles订制一套首饰为由将他约出来。Erik考虑了一下,竟然采纳了她的建议。

“都需要成对的,Lehnsherr先生特意交代,有一些私人用途。”Emma说。

哦,成对的,私人用途。Charles明白了这个用途,大概是送给女朋友的。Charles抿了抿嘴唇,唇瓣上一点濡湿的殷红。“那Lehnsherr先生对设计有没有具体要求?”

“如果您明天有空闲时间的话Lehnsherr先生希望能和您当面商讨。”

“明天?明天我有空的。”Charles快速确认了一下这周的课表,明天他一整天都是空白。

“那么明天下午五点整,我们会派车去学校门口接您。”Emma看了看明天的安排,看和不看其实都一样——她的上司今天早晨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她把明天的安排全部取消掉。

Charles挂掉电话后,Scott围着他待的沙发绕了好几圈,给他分析这个突如其来的私人订单。作为一个大三的学生,还没有正式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Charles就接到了订单,可以算是特别出色的成绩了。可是Erik Lehnsherr不是傻子,Erik Lehnsherr不可能是傻子。

“是谁说Lehnsherr总裁不懂珠宝,只喜欢又富贵又喜庆的那种?”Scott打开冰箱门,蹲下来找有什么可以顺手拿出来吃的,可是冰箱里没有熟食,Scott只好作罢。“我看啊,Charles,这个Erik Lehnsherr可能是想接近你。”

“接近我?我有什么好接近的。”Charles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挑选明天“商讨”时穿的衣服。他的衣柜里竟然没有一件西装,衬衫也少的可怜——他本不是那样的穿衣风格。

Scott在客厅扬声与Charles对话,“可能看上你了吧。”他这句本是玩笑话,“你就当他只是喜欢你的设计风格吧,真心就只想跟你合作一个私人订单。而且他不是都要一对吗,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Charles心中欢腾雀跃的小精灵顿时收敛了翅膀,一只一只在他胸腔里耷拉下脑袋。“也是,”Charles翻出了压箱底的白衬衫,看起来还算正式,就是被压在箱底太长时间,这件可怜巴巴的白衬衫已经满是褶皱了。Charles拎着衬衫的肩用力抖了抖,还是屈服地去找挂烫机。“Scott,你有没有西装裤之类的裤子,借我一条。”

“我裤子你能穿?”Scott走进自己房间翻出一条西装裤,扔给正往储物间走的Charles。

“你以为你比我高吗?”Charles反手接住。

“你还给我。”Scott躺回沙发,按开电视,正在播《吸血鬼日记》。

“你想得美。”

05

Charles下午四点半打理好自己,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看见一辆鲜红的宾利停在那里了。周围绕道而行的学生窃窃私语,Charles远远对了车牌,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把车门关上。

Emma坐在副驾驶座低头划着手机屏幕,被Charles这一阵动静闹得抬头看向后视镜,看清是他后露出微笑。“Xavier先生。”

Charles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他原本以为他只要专心画画就好,就算是以后工作了,也可以加入一个工作室,由旁人为他打点一切。事实就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让他人负责所有的美梦便在Erik的订单里破灭了。

商讨的地点定在市内的一家意式餐厅,是出了名的豪华,也是出了名的贵。Charles平时吃的多是家常的美式料理,很少来讨意菜的麻烦,像今天踏足的这家餐厅,璀璨的吊灯上镂着神气的飞鸟,烧蓝骨瓷的花瓶插着新鲜的朱丽叶玫瑰,桌布与餐巾上都有精细的刺绣,镀金的旋梯扶手上以碎镜的样式镶着真正的多米尼加蓝珀,他学的是珠宝设计,一眼就能认出多米尼加蓝珀清冷的蓝调。由于那些装潢便可想象的高昂价格,他平时更是瞥也不会瞥一眼。

Erik挑选的靠落地窗的位置,并且已经在那里等着Charles了。Emma将Charles带过去,为二人互相介绍后,朝Erik轻轻一点头便离开了。

Charles与Erik客套地握手问好,之后目光落在高脚杯里泛着轻盈气泡的起泡酒上,那样极鲜嫩的玫瑰色,正像雕琢打磨过的摩根石。

他没敢看着Erik,Erik却看着他。Erik的表情严肃得仿佛是在给商业谈判的对手施压,实际上却是打量面前人让他看得清的上半张脸。他挖空心思约出来的小男孩睫毛长得像渡鸦漆黑的羽,掩映的是早春初融的一汪潋滟池水,鼻梁也细窄得秀气,是积雪起伏的乌拉尔山脉。

Erik清了清嗓子,“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一个私人订单想交给你。”他看住Charles的眼睛,“Emma有跟你说过吧。”

Charles抬起睫毛,像亚马逊的蝴蝶扇动翅膀,便在Erik心里掀起飓风。“Frost女士有跟我说过,不过……Lehnsherr先生,我并不是展览里最优秀的展品,您……”Erik今天没有把暗金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理起来,微微的空调风拂过时,Charles看见一点柔软的发梢轻轻发颤。

“我并不关心哪一件展品最优秀,Xavier先生,我只是觉得‘波塞冬之戟’很合我的胃口。”Erik优雅地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起泡酒。

沙拉和第一道主菜端到他们的桌上,烤得微焦的牛肉摆在白瓷盘中央,洒着鲜美的酱汁。Erik的目光穿过玻璃酒杯看向Charles,显得有些拘谨的年轻学生与他错开了眼神,“那Lehnsherr先生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对首饰的设计、用料或者工艺?”

“你看着可以就好,我全权交给你。” 谈起珠宝设计本身,Charles显得自如了些。他昨天把自己以前积累下来的五十多张设计稿翻了一遍,大抵包括了他两年来所有满意的风格。他想了想,“您需要的是成对的首饰,我的想法是采用松石、粉钻和铂金设计,可以搭配出分别适合您和您的伴侣的款式。”

听见“伴侣”一词,Erik一边眉尾轻轻挑了一下,没有解释。落地窗之外的絮云缠绕着青灰色的天空,轻捷的飞鸟从他们脚下倏忽而过,透过冷蓝的玻璃而变得微凉的日光灌入面前人静静放置的起泡酒杯子里,照得清艳的酒液变成一口鲜活的泉。

他觉得时间仿佛过得很快,又仿佛凝固在当场当时。他看清面前的男孩子一谈起珠宝设计的细节,就像立刻变得自信,浅蓝的瞳孔发出温柔的光亮。慢慢讲述自己想法的时候,声音很轻又条理清晰,仿佛有种循循善诱的魔力让他不由得仔细聆听。

“不用设计得太女性化了。”Erik接着Charles的话说了一句,“不要粉钻。”

Charles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的。”

安安静静的饭局,Charles觉得这种约谈的场合不应该这么安静,Erik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自然也不会多说。意大利的菜式虽然不太合Charles的口味,但这家意餐昂贵确实有昂贵的底气,沙拉新鲜,牛肉可口,Charles尝起来却没有太多感觉。

日头西沉到被水泥森林的另一侧,东边的天空成了滴落浓墨的水,缓慢侵吞这一侧的金黄天光。入夜时分,脚下的路灯暖光泛起来,把落地窗的下缘染出一层光晕。

Erik站起来与Charles握手,“另外,我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亲眼欣赏‘波塞冬之戟’。”Erik理了理袖口上的珐琅袖扣,“合作愉快,Xavier先生。”

“我的荣幸。”Charles终于没有开始那么拘束,伸出手与Erik相握。他犹豫地微张了张嘴,还是说了出来,“如果……如果您愿意的话,您可以叫我Charles。”

Erik点了点头,静静看着Charles的眼睛像灰影里的翡翠,“Erik. ”

06

“那你怎么办,他什么要求都没提。”Scott转着笔不时在纸上画两道,他的画稿已经大致完成,只要最后再修改一点细节就可以,所以他还有心情帮坐在他对面一筹莫展的Charles参谋一下订单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他其实有提要求的,就一个。”Charles在纸上描画戒指和手镯的弧形,“他叫我不要设计得太女性化。我本来跟他说用松石和粉钻,这不正好一个男款一个女款吗,然后他让我把粉钻换了。”

Scott抬起眼睛看着Charles,“为什么‘不要太女性化’?”

Charles耸耸肩,摆摆手表示不知道。他早知道做设计师这一行的,总会遇见很多神奇的甲方,五彩斑斓的黑和在大一点的基础上小一点是他迟早要遇到的事。可是Charles不知道的是,比起要求多如牛毛的甲方,像Erik这种什么要求都不提的甲方才是最要命的。

“又要对戒对镯,又不要太女性化,又要拿来送人……”Scott把笔尾在桌面上敲出嗒嗒的响声,“Charles,我很难不怀疑Erik Lehnsherr是个弯的。”

Charles正喝着水,被Scott这句话结结实实呛了一口,“这……没必要吧。”他虽然很期待,但还没期待到仅凭一句话推断出的结果。

“那不然你怎么解释,Erik Lehnsherr想自己收藏一对戒指,为了听起来不那么奇怪所以跟你说他要送人?”Scott问,顺手把笔扔开摸到遥控器,翻到前两天在播的《吸血鬼日记》,他自从那天看过之后就沉迷吸血鬼无法自拔。

Charles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我觉得很有道理。” Scott立刻露出挫败的表情,这天聊是聊不下去了,于是Scott挥挥手,“你还是画画去吧。”

Charles挑了挑眉,把戒指的指环部分画成荆棘交错的样子。他想在戒托的地方设计出一点点尖端,到时候镶上松石,看起来就像瑟兰迪尔缩小的皇冠。

Scott说的确实是真的。他自己想一想,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解释Erik的那些要求。如果说Erik不是,那他为什么要替他的伴侣,一个女孩子说出一个“不要太女性化”的要求——女孩子当然可以不想女性化,只是爱情这么温柔又热烈的事,相配当然才最重要。如果说Erik是……如果Erik是的话,那他已经有一个伴侣,Charles还不如自己了断所有想法。

“我下周就得把稿子给他看了。”Charles把画纸转了个方向仔细描画荆棘交错的弧度,“他又不想用粉钻,又不想太女性化,那我总不能两个戒指都用松石吧,长得一样多没诚意啊。”

“松石什么颜色的啊?”Scott随口问。

“绿的,我想用绿松石。” Scott想了想,“那你选个蓝色的嘛,蓝色和绿色做成对戒也不会违和。或者你不要用粉钻,用颜色更红一点的珠宝。”

“红配绿你认真的吗?”Charles把可塑橡皮捏出一点尖端,仔细擦除画错的细节。画完一圈戒指的正视图,Charles还觉得戒指显得有些单薄,遂又加了一圈荆棘。纸面上的戒指逐渐成型,像一丛坠进雪地的暗青色,精致地缠绕起来,便还是Charles一贯的风格。

07

过了一个星期,Emma又给Charles打了一个电话,大概内容是向他确定设计稿的进度和什么时候可以呈现给他的客户——也就是Erik。这次Erik并没能在日理万机里腾出时间来,再跟Charles一起去哪家奢侈的餐厅吃一顿,只是看了一眼Charles传来的设计图,然后说了一句“太花哨,简单一点,设计感强一些”。

Charles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之前是谁说全权交给自己现在又是谁说不满意的?恶气堵在心口上,Charles最后还是把它平静了下去——毕竟Erik开出的价码太诱人了。刚直不阿嫉恶如仇的Charles Xavier最终还是屈服在金钱之下。

“那……”Charles想问问Erik还有没有别的要求一起说完,他好一起改免得白费功夫。

“Lehnsherr先生说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能做出满意的成果。”Emma立刻接上。

Charles被堵得说不出话,干笑两声挂掉了电话,而后在公寓里高声唾骂Erik Lehnsherr的不地道行径,不一次性讲清楚要求讨人嫌。Scott附和着他,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那你是要重画?”

“那不然呢?”Charles气愤地把画稿扔在桌上,扔完了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收起来安抚似的摸一摸纸面,“要不是图那几万块钱,我连笔都不想拿。”

电视里还在播《吸血鬼日记》,金棕色长卷发的Nina Dobreva在剧里有一双吸血鬼特有的通红瞳孔,两颗尖利的牙齿在微微张开嘴的时候也能看得明显,“Better You Die Than I. ”Scott看得啧啧感叹,Katharine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了,Charles威胁他关掉电视,要不然就把他还在看吸血鬼电视剧的事告诉Jean Grey——Charles的威胁失败了,因为Scott满脸轻蔑地告诉他Jean Gery是吸血鬼的狂热爱好者。

“你还是休息一下吧,你赶期末作品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忙。”Scott把电视声音调大。

“我休息也不会和你一起看《吸血鬼日记》。”Charles嘴上说着,却去冰箱拿了两罐可乐和一包上次拆封还没吃完的薯片,挤到Scott身边去一起看。吸血鬼主题是令人上瘾的,因为全新塑造的世界观往往叫人难以自拔,而吸血鬼的全新世界观又更加击中观众的审美。最后看到Scott都想换台了Charles还拦着他,看来Charles比他更有少女心。后来时间实在不早,Charles才不情不愿地去洗漱睡觉。

他原来是真的画不出了,才自暴自弃地丢了笔和Scott一起看电视剧。被洗脑了一晚上的吸血鬼绝美爱情,Charles躺在床上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吸血鬼昏暗血腥的世界。

血腥和爱情。血腥,和爱情。

Charles霍然睁开眼,他忽然有了灵感。

Scott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他看见昨晚好好躺在床上的Charles此刻却趴在桌上睡得正香,也不知道是通宵了还是起早了。Charles趴在交叠的手肘上,右手还握着笔,棕黑微卷的头发散落开,软软地搭在桌面上。

面前桌上放着一张全新的画稿,流畅极简的细细圆环,一小部分已经被涂抹上水光漾开的血红色,似是珊瑚的质感,从一侧流淌而下,做成伤口渗血的模样。

Charles果然吸血鬼上头了,Scott心想。

Charles醒来之后扬言这是他最满意的作品,如果Erik还不满意他就不接这单了——当然,在Scott提醒他巨额违约金之前,他都还是那么气壮山河。意外的是Erik对这个设计很是满意,他看完Charles完成的画稿,点了点头表示称赞。“如果Lehnsherr先生没有别的需要我修改的地方,我明天就可以制作……”Charles对着电话说。

“没有要改的了。不过,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了吗。”也许是因为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模糊的电音掩了一些冷漠,Erik这句话听起来竟然有些委屈,“我叫Erik。”

名字,不是那个听起来就腰缠万贯的姓氏。Charles的心跳窒了一下,耳后脖颈忽然漫上一阵针刺般的火辣,话语凝滞在舌尖,再说出来时竟有些不通顺。“那……那,Erik,我明天就可以制作了。”

Charles没听出Erik有什么感情波动,刚刚的委屈也仿佛是他听错了那般转瞬即逝。“好的,辛苦你了。”

08

Erik发现自己不对劲,已经是他把Charles的资料翻过第五遍的时候了。他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和一个偷窥狂没有任何区别,他只是很迫切、很迫切地想要再次见到那个躲在展柜后面偷偷看向他却被他抓个正着的男孩子,并且越来越迫切。他记得那双蓝眼睛和莫名殷红得扎眼的唇,甚至盖过了那些珠光宝气,是一片空白的展馆里最瞩目的颜色。

这种迫切着实没有缘由,就像他当时即使把展馆翻过来也一定要Emma找到Charles一样。他想这大概是爱情的前奏曲,奏响第一个音符的时候,他就该猜到终章。

世人都以为身为一个如日中天的贸易公司唯一的少爷,自小锦衣玉食地供着,纸醉金迷地养着,大抵向来游戏花丛,倚红偎翠。可他却并不是这样长大,没有经历过这些,难免手忙脚乱。

他不知道该跟谁聊聊这件事,或者说,这种事。他从小就被当做Lehnsherr未来的总裁在培养,一心扑在学习上都还不能让父亲满意,根本没有心思去谈情说爱。

“这是你的订单,用了金和红珊瑚搭配,这里镶了红钻。”Charles显然比他们第一次约谈用餐要显得放松很多,把一大一小两个紫绒的首饰盒推到Erik眼前。他觉得那是真配他,沉默地重伤自己也不肯明说的喜欢,当然他也觉得很配Erik,只是不知道配不配Erik和Erik想送的人。“‘真爱如血’。”

那正是他看了一晚上吸血鬼福至心灵的作品,如果说又要简约又要有设计感,简单的圆环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还是情侣对戒和对镯,那当然是红色的血元素,定格烈焰的炙热,与凝聚血液的忠诚。

Erik看着Charles一张一合的嘴唇,视线下移到他拿着首饰盒的手指上。他想到Charles的肤色白皙,戴上这个戒指大概很好看。

“你戴一下我看看。”Erik突然说。

Charles有些愕然地抬眼,“这……恐怕不太合适。”

可Erik还是执拗地重复,“你戴一下我看看。”

Charles没有办法,只好拿起对戒中尺寸稍小一些的,从无名指的指尖套进去。纤细的金色圆环与他的手指正合衬,珊瑚欲滴的红色被他的肌肤一映,更显得娇艳又温柔。

Erik把对戒的另外一个戴在无名指上,余光瞥见Charles的手,想到他戴这个果然很好看。

Charles的目光从自己手上移到Erik手上,再移回来时,心脏突兀地窜起一阵收紧的疼痛。是他设计的对戒,寓意是真爱的誓言,如血的刻骨铭心,但他是把一对戒指送给他只想送其中一个的人,这个人会把一对戒指的其中一个送给旁人。

旁人。

“希望你能满意。”Charles慌乱地摘下戒指,还故作镇静喝了一口咖啡,小口小口抿着的样子,像是宠物仓鼠在舔饮水器。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又拿出了一个红绒的盒子,打开一看,却装着海蓝晶和猫眼石的银绕丝戒指。“之前听你提起,我这次把‘波塞冬之戟’带过来了。”

Erik并非没有见过上等的猫眼石,那种在强光下折射的美丽光圈他也并非没有欣赏过,说实在的,“波塞冬之戟”用的猫眼石更非绝世珍品。可“波塞冬之戟”就在他眼前,他见惯珍宝的眼却根本挪不开视线。

他想不出什么溢美之词,只能慢慢喝着咖啡掩饰。Charles合上红绒盒的盖子,一时想不出什么话题,也只能沉默。流动的空气穿行在他们之间,Charles在品尝盘子里的司康饼时,偷偷抬起眼睛,看着Erik低垂着眼帘,根根分明的睫毛像阳光下干燥卷曲的金线草。

“Emma待会儿就会把酬劳打到你卡上。为了表示感谢,我在这周五安排了一次游艇度假。”Erik说,他确信自己提及得非常自然,一点都没有刻意的痕迹。“Charles,如果你周末有时间,我非常希望能和你一起游览地中海。”

他感受到一些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譬如露珠坠地,繁花盛开。Charles的眼神常常躲闪,可那种光即使躲闪又有什么作用,即使躲闪,那种光也照亮了一整个漆黑宇宙。

Charles突然更加难过,但他没让表情露在脸上,只是想着自己最近情绪波动太大,伸手把书包的带子扯上一边肩膀,书籍的重量几乎让他晃了一晃,“你太客气了Erik,不过,我得看一看我的课表。”

他想到Erik Lehnsherr是Lehnsherr公司从前的少爷,上任的新王,身价几个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他只是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学生,一个未来的珠宝设计师——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性,他并不能从事与珠宝设计有关的职业。他们之间,是白云和泥泞,和青空与土壤。

就正像,Erik可以仅仅为了感谢他就请他坐游艇去地中海度假,他却必须要看一看他的课表,周五是否能空闲下来。

“可以改在你空闲的时间,”Erik微微一笑,眼尾也弯起来,竟漫出一点温柔之感。“我是真的想答谢你。”

09

从来全勤的好学生Charles,翘了这周五的大课。

Charles收拾行李的劲头是Scott从没见过的,他仿佛不是在准备一个为期三天的地中海之旅,而是准备利用一个月的假期回家过感恩节——但Charles回家过感恩节并没有这么兴致勃勃,而Charles又不喜欢旅行,所以Scott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

“你就这么去了?”Scott靠在门边,Charles正拉着箱子出去。

“不去白不去。”Charles把拉杆箱立在腿边,“周一见。”

游艇是Erik的私人游艇,气派地停在码头边上,Charles努力保持见过世面的平静样子,但心里仍是赞叹不已。Emma把Charles送到码头,便没有上船的意思,看样子并不准备参加这场地中海之旅。Erik把Charles领到客房,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并不是英语,迥然相异的发音勾着舌尖,在唇齿之间简短又回环。Charles没有听明白,“你说什么?”

“是德语,‘祝你旅途愉快’。”Erik弯起嘴角笑了一声,“我是德国人。”

这是Charles不知道的事了。实际上Charles对Erik除了“总裁、有钱、有钱的总裁”之外,似乎一无所知。

Charles学着他的样子笑了一声,“谢谢。”

他全然不懂德语,只会一点点三脚猫的法语,譬如“你好再见对不起”之类,久未使用,便都忘得差不多了。他想Erik真是个有仪式感的人,将来无论是谁,能和他相伴一生都是莫大的福气。他觉得Erik一定值得,虽然他不认识什么和Erik同个阶层的上流人士,对和他相似的人也没有什么概念。

Charles自己收拾着行李,心里想着他刚刚在指示牌上看见这艘游艇有个香薰室,没想到一个明明不大的游艇,Erik竟然会给它装上一个仅仅增加了生活质量的香薰室,Charles打算待会儿去逛一逛。Erik告诉他晚上在游艇的甲板有乐队表演,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节目,希望Charles能来看看。

香薰室不大,四面墙钉着名贵的檀香木,温暖又轻柔的香气浓得他脑袋发晕——但让他脑袋发晕的绝对不止香气,还有Erik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领口深深地露出胸口肌肉。

Charles愣在香薰室门口,目光从Erik平静的绿眼睛移到抿紧的唇角,再移到肩头胸口肌肉流畅的沟壑与温润的阴影,那仿佛是暴雨在山谷中冲刷下的痕迹。他没忍住吞口水,在他看到Erik随意系着浴袍带的腰时,他的腿仿佛钉在了地上,没法再挪动半步。

“Lehn……Lehnsherr……”Charles只觉得自己是一只非要变成人类上岸追求王子的小美人鱼,用声音换来双腿,每走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空有绝美的歌喉却无法发声。

他转身想逃,Erik哑着声音喊他,“过来。”

他听见他的心尖滴下血痕。

Erik把他圈在手臂与墙壁之间,Charles在咫尺之间的脖颈中闻到红酒的味道。Erik喝了酒,但并不多,没法让人喝醉,只能在这样逐渐升温的暧昧距离里,散发出更加暧昧的香气。

Charles的心跳声声如擂鼓,在狭小的空间里听得分外清晰。那颗心用力撞击他的胸腔,仿佛要撞出一个洞来才肯罢休。可是Charles在耳尖与脸侧的热切酥麻里,还能怔怔地看着Erik的眼睛,分心想到即使晦暗如此,那双碧绿的眼也在闪闪地发亮。

那双发亮的绿眼睛盯着他,像鬼火确然地跟着一个人。Erik的嘴唇就在他鼻尖前不远处,他完全被掩在Erik投下的阴影里,Charles才突然发现Erik比他高了那么多。

Erik轻轻呢喃了一句什么,是他把Charles送到客房时说的话。一样温柔又婉转,是缠在唇舌上的春风。

Charles听清了。那句话猛地唤醒了他沉睡的语言系统,让他把那一种不属于母语的语言听得清晰分明。

Erik带着笑对他说的那句话并不是德语,意思也并不是“祝你旅途愉快”。

那是法语。是“Mon Amour”。

我的挚爱。

10

Charles被这样的懂得结结实实扯乱了思维,此刻他便是车灯前瑟瑟发抖的鹿,睁着茫然的眼睛手足无措地看着车辆飞驰而来。

“可是……可是,Lehnsherr先生,您订了对戒和对……对镯,您的伴侣……”Charles剧烈地吸入空气让自己冷静,但显然无济于事。

“我没有伴侣。”Erik的话极其简短,“我说全权交给你,是想让你喜欢,我说要简约有设计感,是想让我喜欢。”

他实在还是太胆小,只敢躲在法语里说对Charles说喜欢,仿佛用的不是德语或者英语,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装作听不明白自己说的话。可是Charles也懂得法语,只要懂得那一句就足够了。

挚爱。

Charles的手指紧张地绞着,他想到面前眸光沉沉暗下的人曾经与很多人合作过,将来还会和很多人合作,成为很多人的客户,与很多人吃着意菜喝着咖啡讨论订单的细节。他会告诉那每一个人可以叫他的名字而不是“Lehnsherr先生”吗?他会把那每一个人都邀请来参加一次豪华游艇度假吗?他会让那每一个人都见到游艇里的香薰室,见到他现在这样喝了红酒、穿着浴袍的样子吗?

自己在他心里,是如他在自己心里那样特殊的吗?

装满商业贸易的大脑自然编不出甜言蜜语,Erik把紫绒的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Charles还没想明白为什么Erik会随身携带装着“真爱如血”的首饰盒,只见Erik把比较小的那一个戒指取出来,戴在他的手指上。

他戴过,很好看。

“你当时说……‘定格烈焰的炙热,凝聚血液的忠诚’,对吧?我都可以给你。”Erik把另一个戒指用力握在手心里,“我不是说钱什么的,那些我太多了,不在乎,我想如果我把那些给你,你不会觉得我对你很好还是怎么样……但我想我是真的,”Erik顿了一下,“这种情况,我又不知道该给你什么了,只能把这个戒指送给你,我觉得很能表达我的意思。我知道我是一个很讨人厌的客户,但我绝对不是一个讨人厌的伴侣。Charles,我觉得你会答应我的。”

Charles才听出来,Erik喊他名字时有多么缱绻和温柔。而Erik向来都是这么喊他的。

他当然会,那毫无疑问。

“Erik。”Charles展开手掌看着戒指上镶着的那颗火彩极其瑰丽的润红钻石,打开Erik的手掌拿出另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你猜对了,我会。”他伸开手臂勾着Erik的脖颈,“我喜欢你很久了。”

其实他们也没有认识很久。只是他们认识这几个月,等待便如一生那样漫长。

恶魔说爱会烫嘴,天使说那就我来讲。

金色的圆环锁在Charles的无名指上,那些精雕细琢的珊瑚就像他皮肤的伤口中漫出的血迹。他现在是怠惰因循的囚犯,已经敞开了牢狱的大门却根本不愿离去。

我喜欢你。

是想和你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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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法语就非常布星 语法有问题的话请一定告诉我qvq
艰难复健ing
EC给我冲!!
宣传一下0813塞老师生日贺文《再生海》
游客盾 × 留学生冬的再续前缘梗

七夕EC24小时产粮活动宣

来了来了我来了 早晨六点的鸽子王故安

一见钟情梗《真爱如血/True Love》

客户总裁万 × 珠宝设计师查

唐羿雪:

活动时间:8.7日七夕全天

活动主题:七夕一起为EC用爱发电

中心思想:七夕嘛 甜就完事了

活动TAG:#ec七夕24h #ec24h产粮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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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看牵牛织女星 ec结婚行不行


【ThorKi】光阴领主/Time Lord 07

人设:医生锤×病患基 抑郁症AU

BE预警/角色死亡预警 不适请右上

梗源:“锤基的一生,是万籁俱寂,一刀两断和融在舌根的苦涩药片。”

Valkyrie出镜/短/文风一贯要死不活


Summary:我浴着你的爱火得以重生,也随着火焰渐熄而再次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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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晨曦浸透天际线的过程,就像是一滴发亮的墨水坠入水中,色彩倏忽散了开去,晕染的边缘倒柔和很多。阴翳的天气,前一个夜晚像被浸泡在雨水中,日出仍旧保持着原本的艳丽。Thor站在窗台边上,看见那颗月亮慢慢坠落下去,就像某一颗沉默旋转的小星球,和几百万年前一样坠入冰河世纪。


那个拥抱之后,他们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时他直起身,微垂着头和他安静的病人对视。安静的病人眨着温柔的眼睛,给他一个轻轻的笑容。


他恍惚之间觉得那是个驾临人间的精灵,裹藏在满身烟雾之中,轻盈得不可描绘。只要一点略重的色彩,一笔顿住的墨痕,一旦给了精灵清晰的轮廓,他就会消失无迹。


黑发的精灵有静谧的指尖,没有声响地轻柔触碰复杂的烫金花体文字。精灵轻易不开口说话,嗓音却像无意中撩响的大提琴弦那样动人。“谢谢你总是满足我的心愿,Thor。”


“你总是在道谢。”他笑一笑,是他这几天来露出的唯一一次真心的笑容。“跟我不用这样。”


Loki的睫毛轻轻一颤,引发一种柔软又微妙的涟漪在Thor心底泛开。“其实你不用对我这样好。”他低声说。


“这是我的……”Thor顿了顿,“荣幸,实际上。”他思考的结果,就是不要用“责任”这个词。他的心愿意对这个特殊的病人好,想让他开心起来,或者好起来。


“可是我不值得你这样,Thor,我只是个……”Loki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量,话音生生顿住。


Thor待那涟漪远远平静下来,“你值得。”他觉得自己快要被Loki那种悲伤的情绪感染,往空洞的身体里填入一整片天空湿漉漉的灰云。


Loki听见Thor的声音,纵然喑哑却能击碎静默。他想起他曾经历过的,那几个深寒的严冬,连终年流淌不息的泰晤士河都趋于封冻,壁炉的光亮也只像冷冷的萤火,不能温暖瑟瑟发抖的他。可是等到来年西风盛行的时节,再厚的冰层也静悄悄融化,一滴一滴,最终也融成春季潋滟的长河。


值得……他不知道,不知道痛苦破碎不堪的自己还有什么值得被珍藏,正如他不知道Thor为什么对他这样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认识不久的代班医师张开怀抱。


人人以为他的感情被磨钝了,他却知道并不是这样,他仍记得爱,记得悲伤,却不记得该如何得到栩栩如生的爱恨。他已经不起任何波折,只能看着Thor转身离开。


窗外又下起了雨。北海边陲的秋天,冰凉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像旧电影里的钢琴曲。Thor回到办公室,把系在手臂上的黑纱解下来,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簌簌滑落的水痕。雨滴随着那曲子的节奏溅开,碎成更细小的剔透珠玉融进蜿蜒之中。他却想到Loki该会弹琴,Loki那样的人。


Thor的思维中断了,像被打了死结一样卡在一处。他在手边的病情档案上潦草写下“逐渐减少劳拉西泮用量,注意临床观察”几个单词,便把它合上了。


下一份病情档案是Loki的。Thor翻开上回落笔的地方,转着笔犹豫了很久。


有人礼貌地敲门,是2号病房的护工,来跟他交代他离开的这几天病人们的服药情况。其实2号病房里居住的都算是比较平静的病人,这几天倒没出什么乱子,护工按照床号的顺序一一说明清楚,Thor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护工便要离开。


“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Thor叫住护工,“8号床的病人有更详细的情况吗?”


护工疑惑地转过身,想了想,“Laufeyson先生如往常一样,很安静,一个人看书。”


“他最近……”Thor轻轻咳嗽一声,目光在护工身侧晃了一晃,“他最近只是看书?”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色泽,期待护工能告诉他更多,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着听到什么。


“Laufeyson先生有在书上写写画画。”护工更仔细地想了想,“但是我没有看清Laufeyson先生写写画画的内容。”


Thor的眉难察觉地微抬了抬,眼里渗出点生动的色泽。“好的,辛苦你了。”


护工出了他的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他目送白色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想起他见过Loki的笔迹,羸弱的病人写着一手漂亮的字,是那种很适合抄写勃朗宁夫人十四行诗的字迹。潇洒的意大利斜体,被Loki写成偏瘦高的样子,像他自己。


Thor下午去2号病房例行巡视的时候,Loki已将《仲夏夜之梦》翻完,压得平平整整地摆在枕边,某一页里还夹着简单的书签。而他正小心地拆着《辛白林》的塑封。他月牙色的指甲划过书脊,薄薄的塑料就散落开来,露出刻画纹路的皮质封面。


Loki把塑料薄膜团在掌心里,丢进床边的垃圾桶。


Thor在病房门口停下脚步,远远望着南窗下,Loki翻开新书的扉页,停顿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拿起墨囊空了一半的钢笔,在空白的纸页上轻轻地作画。Loki在被窗户阻隔的风雨之下,湿润的笔尖斜斜落上纸面,像精灵律动的轻柔呼吸。


笔尖堵了墨,Loki顿了顿笔,继续画下去。他实在太投入,整个人都弥漫着一种专注的深情,以至于没有察觉站在门边的Thor注视了他许久。


Thor看见那些错落的枯瘦线条逐渐成型,虽还有些杂乱,却能看出是一副小小的写实胸像。似乎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他眯起眼睛来仔细分辨,扉页上的人一副半侧着脸垂眸的神情,优越的鼻梁骨骼,与脑后扎起的卷发,微敞的衬衫领口和随意披在肩头的白大褂。


那正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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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啦我来啦


【Stucky】屋顶月光/Moonlight On The Roof

20000+一发完
人设:鼓手盾×主唱冬
梗概:Hydra乐队的老主唱离开后,圈内小有名气的歌手Buchanan加入了乐队。经纪人带着Buchanan来与成员们见面时,队长Steve却觉得熟悉得要命。
桃总生日贺文,伪日久生情,实则是久别重逢
Hydra乐队成员:Steve Rogers(队长/鼓手),Natasha Romanoff(键盘),Brock Rumlow/James Barnes(主唱/吉他),Sam Wilson(贝斯)
Hydra经纪人:Nick Fury

Summary:我想你的时候,屋顶上便洒满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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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Steve必须要承认,他很早就注意到那个棕头发的男孩。

那实在是个漂亮的男孩子,有灰绿深邃的眼睛与高高的眉骨,唇角微挑着,不笑的时候像个苍白阴郁的吸血鬼王爵,笑起来又暖热得让人无法招架。

其实也无非是每个高中都会有的那号人物,帅气又多才多艺的少年,与三五好友勾肩搭背地走在路上,沿途与他们擦肩的的年轻女孩都窃窃私语地偏头行注目礼,而他们自顾自地开着玩笑,有时对她们吹一声口哨。

Steve对他的印象并不太深,甚至他更记得他们那群人里一个身材高挑许多的男孩,留着半长的黑发,看起来有点忧郁和冷漠,也不常笑,像个落拓诗人。

但Steve该怎么形容这一切?怎么形容他偏偏注意到了,并不是最出挑最瞩目的那一个。

夏季的正午,灼热的日光叫嚷着灌满每一处角落。午休的时刻,连嘶哑的蝉鸣都暂时静默了,时间变得浓稠,淡青色的天空底下,唯有滚烫的璀璨金粉四散飞扬。Steve走出图书馆,那里空调开得太大,外面一百华氏度的风扑面而来,他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烧灼感。似乎要冒汗了,他边用文件夹扇着风边想,盘算着去小卖部买个雪糕。

他并不待见吵闹与人满为患,对饭点的食堂与小卖部更绕道而行,而现在这个时间,小卖部向来没什么人,他常常是这个时候小卖部唯一的顾客。

Steve扯了扯只挂着一边肩膀的书包背带,一步跨上小卖部门口的两级台阶,就看见那个棕发碧眼的男孩出现在那里。他在手臂与肋骨之间夹了一颗篮球,白色的衣服上有些灰痕,半湿的刘海被随意拨弄到旁边,额角的水珠顺着他高高隆起的眉骨淌下来,从下颌尖坠进领口里。他拿着一罐冰可乐,没什么表情地结账,走进阳光里时微扬着头眯了眯眼睛,可乐的拉环被他扯开,发出“呲”的一声响。

那时候阳光照进那个男孩的眼睛里,像某种在地底深处埋藏无数纪元的矿物晶体,被鼻梁投下的精致几何形阴影错落地掩着。Steve甚至错觉他淡色的唇里裹着两颗锋利的长长犬齿,舌尖上也许有鲜血的颜色,即使他都没看自己一眼。

后来Steve去看他打球,隔着篮球场细密的拦网看见他灵活地带球过人,矫健地跃起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场上的队友和场下的观众纷纷欢呼,Steve从远远传来的鼎沸人声里,隐约分辨出一句“干得好,Bucky”。

Bucky。

进球的功臣Bucky举起手臂振奋地挥了两下,笑得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没有挂着鲜血的尖牙,他确实是个人类,即使看起来满含着淡漠的血气。Steve笑了笑,转身离开球场,没有看见Bucky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02

公寓里的气氛并不太轻松,Fury看着低头坐在沙发中央的Rumlow,Sam、Steve和Natasha坐在边上没有出声。

Steve转头看了看Rumlow,他的侧脸线条直硬干脆,狭长的眼微垂,双手合在一起扣着彼此的手背。“你真的要走吗,”Steve小声地问,“我觉得你还能再撑几个月。”

Rumlow疲倦地点头,他已不愿意再说话。他的声线很惊艳,应该说,曾经很惊艳,形容起来,大概像浸在加了半杯冰块的鸡尾酒里的,那半颗被喷枪烤得滚烫略焦的柠檬。但这是以声带的严重磨损为代价的,他知道他迟早要因为唱不了歌黯然退场,但他不知道报应轮回来得这样快。某天早上醒来,他就再也没办法唱出像原来那样漂亮的音色,再后来逐渐连讲话也低哑不忍闻。

他再一次去看了私人医生,诊断结果是必须尽快手术, 不能再拖。

Fury欲言又止,Natasha弯着纤细的手指的指节擦了擦眼睛,一向活跃的Sam也没有说话。

Rumlow的行李很少,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大家送他到机场,登机前他得到了四个拥抱。“我只是去动手术,别难过得好像我死了似的。”Rumlow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倒显得没那么嘶哑。

回公寓的路上,灰蓝的天空被倏忽划过的飞机云痕分成整齐的两块。Natasha淡绿的瞳在车窗玻璃上映出来,跟着飞机的运动轨迹微微一动,“我已经开始想他了。”

“我也是。”Sam支着额角回答。

“虽然现在说这些很没有良心,但是我得提醒大家,新的主唱必须要挑起来了——你们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加入Hydra的?”Fury把车停在斑马线前,转头对副驾上的一个后座上的两个说。

“实际上你不说这些也挺没有良心的。”Sam哼哼着接话。

“附议。”副驾驶座上的Steve熟练地从车载冰箱里摸出一罐可乐,“呲”的一声拉开拉环。

“Fury他吃独食!”Natasha像突然活过来似的指控他们队长。

“最后一罐了,就算Loki Laufeyson来了我也不会分给他的。”Steve仰头喝掉一半。

“Loki Laufeyson才不会跟你抢可乐,”Natasha讥讽地说,“他为了保持身材远离一切糖分……老天,为什么他一个男人可以比我还在体重上自律?我看电影的时候还得吃爆米花呢!”

“因为他是模特,因为你不止在看电影的时候吃爆米花。”

Natasha显然没听见Sam的实话,“下个月他又有一场秀,Gucci的高定礼服……他的腿真的好长啊!”

“我的腿也很长。”Steve又喝了一口可乐,开口企图打断Natasha的追星思维,换来红发键盘手一声响亮的冷笑。

Fury看着红灯转绿,不声不响地猛踩了一脚油门,聒噪的三人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颈枕上,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里夹杂着Sam的一句“Fury我要在INS上披露你虐待艺人”。

“所以我刚刚说的你们有人听见吗?”Fury把车开稳。

“听见了,不认识。”Steve左右打量手里的可乐罐与胸口的衣服,确保没有可乐泼洒出来。

“那我直接带人来了,是最近人气不低的新人歌手Buchanan,喔对了,是Loki Laufeyson推荐给我的。”Fury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着Natasha说的。

Natasha迅速抓住重点,“你和Loki认识?”

“我不会帮你去要他的签名的。”

“那我和新主唱搞好关系也是一样的。”Natasha翻了个白眼。

“Buchanan?”Steve思索了一下,“他的声音会不会不合适。”

“他的音色和唱法都很多变。”Fury打着方向盘拐进小区。

“我们的主唱还得包揽作曲。”Sam说。

“Buchanan是全能型选手,他的出道专辑甚至连后期混响都是他自己做的——顺便说,MV也是他自导自演,他就是个天才。”Fury把车停进地下室,“如果没有异议,下周我带他来跟你们见面——公寓打扫一下,你们那什么动物的窝怎么见人。”

Fury走后,Hydra乐队进行了不定期一度的谈话会,谈话内容包括“队长你怎么好像很了解Buchanan”、“我只听过他的几首歌”和“我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Buchanan,原名James Barnes,流行唱派新人歌手,擅长将古典元素融入流行歌曲,被誉为……我的天这也太酸了,‘被天使吻过嗓子的歌手’?怎么没人这么夸我?”Sam打开Google输入“Buchanan”,维基百科的词条跳出来,即将加入Hydra的天才歌手长着一张混血儿般的东欧面孔,国籍那一栏却明明白白写着美利坚。

Steve扭头看了吵吵嚷嚷的Sam一眼,好奇心作祟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维基百科。显示的大图海报里,Buchanan穿着很休闲的酒红色连帽卫衣,淡金的发梢翘起,棕黑的发根伏在脑后显得柔顺。他背对着镜头却把头半侧过来,显得眉骨到山根的轮廓很崎岖,微弱的冷光照在他的下颌上,打亮一片微微泛青的颜色。

昏暗的光芒映出年轻歌手的侧脸,像极清冷的冰山雪线。

Steve平稳跳动的心脏慢慢颤抖起来,他想起了高中生涯里被他想象成吸血鬼的漂亮男孩,也想起了那时候的许多夜晚,在最深最深的梦里,他曾见过的没有温度的苍白手指,与刺破他脖颈温热肌肤的细长犬齿。

他知道那是Bucky,所以并不害怕,也不挣扎。Bucky的呼吸在梦里切实地拂过他的锁骨,他感觉到动脉血管中的滚烫血液汩汩离开身体,流进Bucky的喉咙里。吸血鬼的吞咽声在月光里清晰分明,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Bucky吞下的是他按在心口上隐秘的爱意。

是了,那是爱吧。

他并不太能分得清楚。说来也有些滑稽,几年来他们竟没有过一次交谈,除了“Bucky”这个名字,他竟也不曾了解过更多。他的姓氏是什么?他在哪个班?他有喜欢的人吗?Steve想了一圈才发现自己一无所知,可笑他却曾频繁梦见他。

今天晚上他再一次梦见了Bucky。时隔多年,其实连那人的面容都模糊地蒙了尘,与那些年盛大的夏日、球场和冰可乐一起。梦里的Bucky仍然是个沉默的吸血鬼,立在昼夜交替的边界线,在熹微的黎明将他化为尘烟的那一刻,他轻轻开口,“Hello,Steve. ”

03

Bucky接到Fury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餐,手一抖将溏心的煎蛋掉回了盘子里。坐在他对面的Loki嫌弃地打量他两眼,但还没回神的Bucky并没有注意到。

“欢迎加入Hydra乐队,Mr.Barnes。”Fury在电话那头说。

挂掉电话后的Bucky重新卷起盘子里的溏心蛋,“你真的去跟这个……Nick Fury说了啊?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Loki喝掉一杯无糖酸奶,“为了室友的毕生幸福,我这么义气的一个人在所不辞。”

“我谢谢你。”Bucky晃着杯中的橙汁。

关于他们两个人为什么高中开始就勾肩搭背,工作之后仍然勾肩搭背的事实际上有一点狗血,高中毕业后其实他们没再联系,但有一天拖着行李满纽约找合租房的Bucky循着张贴广告中的地址找到这扇门,门后站着Loki。

于是他们又延续了高中的室友情,在断了几年之后重新开始了美好的同居生活。那时Bucky正在准备第一张专辑,Loki刚刚走过几场没什么名气的秀,大家都是一样惶然的新人。

“我没想到你会去当模特。”

“我也没想到你会去当歌手。”

那时他们常常进行这样的对话,然后匆匆吃完早餐,一个往录音棚去,一个往秀场去,晚上回来的时候,拖着疲惫的身体一个写歌一个健身,到点洗澡睡觉,在下一个二十四小时重复以上步骤。你看,生活本就是特殊性寓于普遍性之中,周而复始的进程里,也往往可以遇见许多个“我没想到”。

正如Bucky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可以再遇见那个金发蓝眼的鼓手,甚至与他成为好友,与他同台表演。

他想起偶然路过的乐器室,金发的少年坐在一组架子鼓前,流畅地将手中细长的鼓槌转出眩目的花。乐器室里传来强烈的鼓点声,他透过紧闭房门上巴掌大的小窗,看着年轻的Steve抿着唇在一排各式各样的鼓之间游刃有余,那神态无谓中带着一点傲慢,像桂冠上橄榄枝的倨傲,在半落的夕阳里很是英俊。

Bucky手里一滑,篮球掉在地上,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发出訇然的震响。他慌忙把篮球捡起来,所幸乐器室里的人并未发觉。

后来他登上学校的舞台表演,漂亮的指尖弹拨吉他悦耳的和弦;后来他仍然在球场上投出令围观的人们惊呼的三分球,但已很少能再在场边看见驻足的Steve;后来有很多女孩子红着脸塞给他一封粉色的信,他不拆开都知道那是什么,所以他从没有拆开过。

后来他们毕业了,他以为这便是终章。

可他现在站在Steve面前,用他一贯用来面对陌生人的善意又温柔的笑容面对Steve,他恍惚之间觉得那个他曾以为的终章,只是某个小节的休止符,而现在,新的一小节已奏响了第一个乐音。

正如他可以从乐曲的断点处精确地再弹起,他也可以把那一点点淡薄得不值一提的曾经重拾再续。于是他现在决定抹去记忆。

Bucky微微抬起脸,他和Steve差不多高,这样恰好可以对上目光。他循着Steve的眼神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好微微有些尴尬地打招呼,“Hello,Steve. ”

04

Steve拉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站在Fury旁边的Bucky。

傍晚天色昏暗,门庭的灯却还没来得及打开,远处繁华的金色光河无从照亮这一方寂静之地,那一瞬间,确实只有一隙月光落在Bucky脸上,将他碧色的湿润瞳孔照得冷光荧荧。

那样闪烁的光泽,正如这个夏夜未得的繁星天。

Fury带他进门,跟他一个个介绍了成员们,Sam带他去房间放下行李。这本该是Steve该做的事,但Steve自从开门之后就一直丢了魂似的缄默不语,Sam不动声色地揽下了活。

“队长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Sam小声解释一句。

“喔,没关系,谢谢你Mr.Wilson。”Bucky放下箱子和背包,打量了一下宽敞的三人间,床和衣柜靠边摆放,另一侧墙角摆着电子琴、贝斯和一组架子鼓。Bucky认出了那组架子鼓,鼓身在冷白的光下显出宝石蓝的金属色泽,正是Steve高中时用的,他竟然还在用。

“Sam,”Sam摆摆手,“祝我们相处愉快。”

Steve在沙发上坐着,手中手机的搜索页面虽然在不断刷新,却也没刷出个所以然。Natasha一把拿走白屏的手机,另一只手在Steve眼前猛挥了几下,长长的指甲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又一道亮光。“喂,队长,Steve Rogers,你醒了吗?”

“醒了。”Steve懒洋洋地抬眼。

“醒了你还对新成员这么冷漠,我跟你说这叫队内不和。”Sam在他身边坐下来,“你没事吧?”

有事,事可大了。但Steve只是翻了个不熟练的白眼,“我好着呢。”

新成员的那双绿眼睛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其实和Bucky的眼睛也并不那么相似,他可以轻易数出许多条迥异之处,比如双眼皮更宽,颜色更深之类的,但那双眼睛却让他无法抑制地想到Bucky,新成员的面容和早就模糊不清的Bucky的脸不可阻止地重合,他几乎不能将他们二人分开。

年轻的爱慕像熬过了漫长严寒的隆冬,从冬眠中缓缓醒来,长成无法与他的血管骨髓剥离的花。他现在仍是二十多岁的身体,却栖居着十八岁沸腾的灵魂。

他们的第一次对话显得有点干巴巴的,Steve走进他们共同的房间,清了清喉咙。“呃,James,我是Hydra的队长Steve Rogers,叫我Steve就可以了,呃,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

在客厅里听见Steve整段话的Sam和Natasha惊恐地发觉,一贯负责发言、面前成千上万长枪短炮闪光灯乱闪仍然面不改色的Steve,即兴演讲都能催人泪下的Steve,一段话停顿了两次。

但他们没有听见,房间里的Bucky把可怜巴巴塞在行李箱角落的一只毛绒泰迪熊救出来摆在床头,直起腰看了这说完就只会沉默的可怜队长一眼,露出甜蜜的笑容,“Steve. ”

他一向知道自己笑得好看,曾经学校里有多少女孩因为他随意弯了弯唇角就面红耳赤地尖叫着作鸟兽散,现在舞台下就有多少粉丝给他的微笑大肆涂抹上骄傲又心悦的艳色。他现在就这样面向Steve。

融入集体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他与Sam聊作曲聊填词,惊喜地发现他们想尝试的新风格基本重合;他与Natasha聊Loki和他的日常,当然还有别的许多,其实这个来自俄罗斯的年轻女人的脑子里并不只有追星和音乐。他听Steve编排接下来乐队的规划,小心翼翼地在心里与十八岁的Steve做着对比。变得外向了,却也时常沉默不语,也和大家嘻嘻哈哈打成一片,但更多是作为稳重的领导者。Bucky清楚地看见过去的幽灵缠绕在Steve的呼吸里,那样浓烈,让那些气息犹如山谷底的焚风,他不用靠近就快被灼伤。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录歌呢?”Bucky问。

“队伍歌曲的发布频率取决于大家的创作速度。简单说就是,什么时候写出一张专辑,什么时候录歌。”Steve回答,“不过如果你有写歌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录。”

Bucky扬起眉尾,“有一首。”

那首歌他从一听说自己可能加入Hydra乐队就动笔写了,是为了乐队写的,隐去了一些他个人常见的过于华丽或者柔软的部分,添加了更适合共同演唱的和弦。这首歌不是Hydra乐队一向的硬摇或古典风格,而更柔和一些,也许可以成为乐队转型的开始,Steve想。

Steve本来和Sam、Natasha一起注视着Bucky架在电子琴前的手写琴谱,却悄悄抬起眼睛,顺着Bucky在琴键上翻飞的指尖,看见他因为发力而微微鼓起的小臂肌肉,割裂阴影的下颌与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然后是挺翘的鼻尖与低垂的眼睫。那双温绿的眼抬起来扫一眼谱子,簇拥着它们的长睫便极轻盈地一颤。弹到尾声一小节,那双眼睛最后一回抬起来看谱,似乎发觉了他过分直接的注视,偏转过脸来想确认来处。

Steve慌乱地错开目光,重新回去看乐谱。他忽然看不明白那些蝌蚪似的音符,它们在他眼中挣脱了五线的束缚,在米白的纸面上游散得混乱不可捕捉。余光里Bucky似乎看穿他的那些拙劣掩饰,轻轻挑起嘴角笑了一下。

05

Fury把Hydra乐队主唱人选已定的消息放出去,看得出外界的反响很不错,最初的震惊过后,粉丝们的讨论聚焦在Bucky身上——已经单独出道的歌手再加入乐队,这种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

“看来你和队友相处得还不错,难为你还记得回来找我。”Loki把他们最爱的奶酪火腿披萨放在餐桌上,Bucky顺手就拆开了包装盒。

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Bucky陶醉地深吸一口,“Natasha如果知道你吃披萨,可能会晕过去吧。”

“我不仅吃披萨,我还吃爆米花。 ”Loki拿了一块披萨无所谓地躺在沙发上,“你有进展了吗?”

“说了认识这么多年来的第一句话?”Bucky沉默了半天极力说出一句。

“面子都让你丢光了,一个多月了你还停留在说话?”Loki抬起脑袋以使自己的质问更有气势,丝毫没觉得嘴里塞了食物让他看起来像只仓鼠。

Bucky挪挪瞳孔瞥了他一眼,“难道我能告诉他我就是你那个暗恋了好久的高中校友?”

Loi躺回去,长长的腿架在沙发扶手上,伸出去慢悠悠地晃着,“有什么不能的。”

“说不出口。”

他当然不只是说不出口。他自己明白自己和高中那会儿已经有多少不一样,这么多年了,他们毕业那时学校在图书馆后墙种下的爬山虎都已经把一面粉白墙垣变成一片生机盎然的苍翠欲滴,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他怕他一挑明,Steve爱上的只是过去的水月镜花,而非如今的自己。

映着月色的水面被风吹皱,月色就破碎满湖;照出花影的明镜轻轻一击就会碎裂,虚妄的花也荡然无存。倘若Steve爱上的是这般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又倘若Steve已忘记了曾经。

然而这些是不好明说的,Bucky没再说什么。

“你应该主动一点,约他出去什么的。”Loki想了想。

“太明显了吧……我怕被Natasha和Sam发现。”

“早晚会知道的,遮遮掩掩什么。”Loki细细嚼着酥脆的饼边,“你是不是快生日了?约他出去啊。”

Bucky抬了抬眼睛,“还有两个月,你怎么不说快国庆了我们出去庆祝祖国母亲的生日吧,天佑美利坚——还更近一点。”

“你这人态度很有问题,好心帮你出主意还要被你嘲讽。”Loki瞪他一眼。

“行,谢谢Mr.Laufeyson为我的感情生活操心。”Bucky说,“昨天下午我们刚去录了歌,是我之前写的那首。”

Loki重又低头看手机,INS上对他刚走完的那场Guuci高定礼服秀的反响出人意料地好,以他当时并不是绝佳的状态来说已经十分惊喜,倒也不枉费他当时做造型就做了三个小时,把头发染成纯白的鸡冠头,整张脸涂上白颜料,甚至睫毛都刷了白色睫毛膏,幸好设计师还存了一点人性,没强迫他戴上白色的美瞳——衣服倒真是好看的衣服,只是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台候场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摔进石膏池里刚被捞上来。他的同事们怜悯地看着他,谁都知道人体彩绘的涂料又伤皮肤又难清洗,要不是前一天他们聚众吃炸鸡,比谁吃得多Loki惨败,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Bucky看到他的照片当场旁若无人地笑了三分钟,全然不顾他杀气腾腾的脸色。Loki想到这件事就一阵糟心,于是也没听清Bucky的话。

“就是那首,”Bucky随意哼了几句旋律,“填好词了,歌名叫《Love You Like The Movies》。”

“挺好的,他看出来你在表白了吗?”Loki立志要把糟心感传递出去,“你爱他像哪部电影啊?《魂断蓝桥》?《人鬼情未了》?哦不对,你这应该是《断背山》。”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Bucky翻了个白眼。

“《罗密欧与朱丽叶》。”Loki镇定地回答。

眼看天聊不下去,他们也没再强行续命,各自玩手机吃披萨。Bucky看到Fury已经公开了新歌的消息,又放了一小段录音室里的录制花絮。他在歌曲里设计了一点对白,在他唱完一段高音后伴奏有短暂的停息,这时Steve问他“Are You Alright”,他回答“Yes”。这句对白本来十分简单,他们在录音室里却频频笑场。

Bucky看着花絮里低头一笑的Steve,弯起嘴唇露出洁白的牙齿,其实他很少笑得这么开心。Steve在录音室里认真唱歌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人心动,那种深陷其中的温柔又陶醉的神情,Bucky在录音室外,隔着敞亮的玻璃看着他,又拿起同步的耳麦凑到耳朵边上,听见Steve的歌声传过来,没有伴奏的清唱,没有后期的修音也很好听。

06

“James呢?”Steve回到公寓只看见Sam和Natasha在沙发上一边一个躺着联机打游戏。

“出去了吧。”Sam随口回答。

“哎Steve,我刚刚看到一个James的八卦。”Natasha叫住他,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

“你戴着耳机还听得见啊?”Steve拍了拍全身的口袋,把钥匙摸出来丢在门口小狗叼飞盘造型的黄铜钥匙盘上。他刚刚又被Fury押去录音室,总算是把前一天总笑场的部分录好了。

“等等我打完这把再跟你说……啊死掉了,”Natasha把耳机摘下来,摸过手机解了锁,看了一眼就递给Steve,“算了你自己看吧,不是什么新鲜八卦了,不过绯闻嘛,什么时候拿出来说都不晚。”

“绯闻?”Steve皱起眉,新闻的时间显示在三个月前,正是三个月前的今天,标题清清楚楚地写着“Buchanan新女友疑似曝光”,内容里措辞颇暧昧,配图是几张街拍,他们这位新来的主唱挽着那红发女孩的手,很是亲密的样子。连续的图片显示出他们进了一个商场又出来,女孩手中抱了一个泰迪熊,新闻末尾还附了一段监控录像,只有几秒钟,拍摄的画面被巨大的钓娃娃机挡了一大半,但仍可以辨认出他和那个女孩,更何况还有他的一句“Dot,你喜欢哪一只”。

那语气其实十分平淡,但仍能听出甜蜜与宠溺,是将人抛入糖山蜜海中那般骄傲又光亮的爱情。Steve舔了舔唇,看见新闻中对那个女孩身份的推论,是“和Buchanan同一个公司的女演员Dolores Hoover。”

Natasha抬头把手机拿走,“不过已经分手挺久了,也没在一起多长时间。”

绯闻曝光的日子正是圈内的多事之秋,各路神通大展拳脚,出轨、离婚、出柜、斗殴、酒驾等等仿佛约好了一起在那个月发生,这个绯闻并没有引起多大水花。Steve思考了一圈,确实并不记得这回事,他本能地觉得他们不像是真情,又在下一秒自嘲莫名其妙。

Steve点点头,“我进去了,点外卖叫我。”

他其实心情有点不好,但说不清为什么,也并不能和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Bucky的绯闻。好在他对这种东西一向不感兴趣,Natasha和Sam也不会起疑。他关上门拉开窗帘,近处一片墨黑的婆娑树影,因一点夜风轻轻摇摆,远处则是车水马龙的不夜城。

Steve在床上躺下来。他左边那张床就是Bucky的,起床时被子叠得整齐,那只泰迪熊却被随意扔在床中央。他注视着半翻倒在床上的泰迪熊,仔细辨认着区别,发现似乎并不是刚刚在照片中看到的那只——那只耳朵上带着紫色的蝴蝶结,这只毛茸茸的脖子上,却系着酒红的领巾。

他坐起来,伸手把那只泰迪熊拎到自己床上,他和一只毛绒玩偶沉默地对视了许久,将它抱入怀中。

鼻尖嗅到泰迪熊上的一点点香气,是前几天新买的沐浴露的味道,那天Bucky和Natasha去逛楼下超市,正赶上沐浴露洗发水大促销,买二送三还满减,结果就是两个在购物面前毫无理智可言的人冲动消费了一年的洗浴用品。

他看着Bucky每天洗完澡后,就抱着被子和这只泰迪熊在床上刷手机,那姿势全然无任何他平素在公众面前冷漠或温柔的形象可言,无非就是个普通的男孩子罢了,更何况还有脸颊两侧的一点点脂肪,推挤着五官让他看起来显得更加幼稚。

他也看着每天早晨Bucky都睡得乱七八糟,被子一半掉在床下,系着酒红色领巾的泰迪熊却端端正正地坐在Bucky熟睡的脸庞上。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过那只碍事的毛绒玩偶,比对了一下它和安安静静睡着的Bucky,觉得长得十分相似。

Steve把泰迪熊抱在左边的臂弯里,右手摸出手机。并没有什么新消息,他不太喜欢社交,看了一会儿也就没劲了。他又从床头柜里找出一本《美国通史》来看。

那本书似乎是高中毕业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买下的,自己没什么时间看书,这本买了好几年却还崭新。至于为什么是《美国通史》,大概是他那时印象深刻,想在图书馆里借一本《美国通史》,却翻遍文史书架也没能找到。他不信偌大一个图书馆会没有这本书,毕竟他在查阅图书编号的机器那里都看见了还有几本没有被借走——他还是照着编号去找的,奈何就是没有找到。

客厅里Sam和Natasha戴上耳机开了第二把游戏,Sam听见耳机里传来Natasha小声的询问,“你觉不觉得Steve对James……”

Sam扭头看向Natasha,她仍在低着头调整游戏设置,也没有把话说完,他想了想,“有一点点。”

“刚刚我们给他看James的八卦的时候,我总觉得他……”

“生气了。”Sam接过话,忧虑地看向Natasha,“我以后是不是只能睡客厅了?”

Natasha 点了点鼠标,耳机里响起准备开始的游戏语音,“节哀。”

等这把游戏结束已经过了饭点,Sam打着哈欠站起来准备喊Steve来一起叫外卖,推开房间门,却看见他们生气了的队长抱着并不属于他的泰迪熊,手边摊开一本折了书页的《美国通史》睡得正香。

Sam深吸一口气,轻轻把门关上,转身招呼Natasha过来。Natasha把门推开,也像他一样深吸一口气。一时房门处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Sam清了清嗓子,“队长,我们要叫外卖了。”

Steve应声睁开眼,“嗯”了一声平静地翻身下床,瞥了他们一眼,又平静地把怀里的泰迪熊摆回隔壁床上,走出房间。Sam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队长你抱得挺顺手啊?”

Steve停下脚步,回头奇怪地看了看开口的Sam,“你吃醋啊?”

“我不是我没有!”Sam赶紧摇头撇清。

Steve去洗了个脸醒神,正擦着脸上的水珠,便听见Natasha鬼鬼祟祟地摸过来,“Steve,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Steve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你觉得James怎么样?”

“挺好啊,”Steve没转过身,在镜子里与Natasha对视,那目光直率又冷静,被镜子反射过也未曾减弱半分,“怎么了?”

Natasha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别开了,“没什么——你刚刚抱着他的毛绒玩偶啊?”

“对啊,我早就想抱了,别告诉他。”Steve说着,转过身来靠着洗手台,脸上没什么表情,“外卖点什么?”

Natasha被Steve的轻描淡写和理直气壮镇得有点迷茫,她还没见过这种奇诡的路数,更没有见过最近这种显得有些过分冷漠的Steve,“还没挑……”

Steve扬起眉,“挑不出来就赛百味。”

07

Bucky回到公寓的时候,赛百味的外卖聚餐已经结束了,只剩Sam和Natasha在客厅打游戏,Steve仍回房间看书。Bucky和沉迷游戏的二位打了个招呼,便进了房间躺倒在床上。

Steve抬眼瞥他,他却仍是斜躺着阖眼假寐,直到Steve开口,“回来了啊。”

他才从鼻子里哼出软绵绵的声音,“今天被Loki带去玩了。”

“你们很熟?”Steve再一次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那一句话他已经断开两次没能看完了。

“还行,我们很早就认识了。”Bucky回答。

“很早是多早?”Steve的语气听起来像来了点兴趣。

Bucky正想回答,却猛地警觉,心底忽地一阵密密麻麻的针刺感,“就,好几年了,我也不记得了。”

Steve没得到答案,也没露出失望的神色,眉尾轻轻一挑,又把目光挪回书页上,看刚刚没看完的那句话。

“队长,你在看什么啊?”Bucky翻了个身对着他,怀里抱着那只泰迪熊。

“《美国通史》。”Steve扬了扬书封。

“喔。”Bucky眨了眨眼睛,仍注视着那个书封和书封后的Steve。因为低垂着脑袋,Steve额前的金发有点遮住眉毛,在水蓝的瞳孔上投下微暗的影。他看书的时候有种安静的古典美感,Bucky一直都知道,这种时候的Steve总让他想起一些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塑。

那本书——Bucky把目光挪开。他记得高中的某一天,他纠集了Loki和他一起牺牲了中午打篮球的时间,躲在图书馆层层叠叠的书架后偷偷看着翻阅书籍的Steve。Steve坐在靠窗的位置,金色的阳光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然后Steve站起来了,走向查阅图书编号的机器那边,看样子是想查查别的书了。Bucky推了推Loki让他帮忙去侦查一下Steve查的什么书,Loki装作随意路过那里,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回头用嘴型对Bucky说:“《美国通史》。”

Bucky了然地点头,猫着腰摸到放着《美国通史》的书架,把一整排《美国通史》都挪到了理化书籍区。他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图书管理员,书籍的摆放位置自然十分熟悉。

Loki好不容易找到他,疑惑地看着他和他面前一排摆在理化书籍区的《美国通史》,压低声音问:“你搞什么?”

Bucky诡秘一笑,但那个笑容自然只有他觉得诡秘,“你看他现在找不到书,等它回到位置上,我再去和他搭讪。”他对几个书架前努力寻找的Steve抬了抬下巴,“这个想法怎么样?”

Loki沉默了,他想说“不怎么样”,但又不忍心打击Bucky,正在思索着如何开口时,Steve却没再回座位,径直离开了图书馆。

“不怎么样。”这个打击够大了,不差他这一下更大一点。

Bucky只好将一整排又厚又重的精装本移回原位,“下次再接再厉。”

“抱歉,没有下次了,这种事我不会再陪你干第二次,”Loki站起身理了理校服,“下次请你亲自行动——你那么委婉干什么?又不是你的风格。”

Bucky抬脸看他,“我的风格?我是什么风格?”

“看见那个角落了吗,”Loki指着一个监控死角,“等他下次来图书馆的时候,你在那里……”

“我是那种人吗?”Bucky冷笑一声。

“你不是那种人吗?”Loki也冷笑一声。

Bucky安静了一会儿,“我是。”

但显然真的没有下次了,Loki没陪着他,他也没有把Steve拖进角落里上下其手的胆量。这件事就渐渐被他淡忘了,对那套《美国通史》的异样感觉也被他一并丢弃,但现在那感觉又回来了。Bucky看了看始终没再看他一眼的Steve,舔了舔嘴唇。

08

新歌制作得很快,也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文件就已经发送给乐队的成员们了。作为一个唱作歌手,Bucky自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作品,但不管第几次听,他仍会有一种滚烫的血液涌在喉咙口的感觉。

“明天凌晨发布,后天晚上在华盛顿有一场演出。”Fury在电话里向Steve简单交代。

后天晚上华盛顿的演出,将会是Hydra乐队人员更迭之后的第一次亮相,Steve抿了抿嘴唇,他这几天都在练习新歌,已将曲子练得纯熟,总难再出差错。他同时监督着成员们的练习,大家的成果都很不错。

“Cheer Up. ”简单的打气仪式,四人的手合在一处又高高分开。

两天后他们在华盛顿中央体育场等待上台的时候,其它三个人还好,唯有Bucky一直在不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看起来紧张得快要倒立在桌子上尖叫了。Sam拍了拍他肩膀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但失败了,世界上并不会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已经上过无数次台的歌手在下一次上台时还会这么紧张。

“你这么慌干什么,坐下。”Steve抬眼说。

Bucky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了,“我这是激动。”

“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没上过台。”Sam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Bucky在位置上也坐不老实,不停焦躁地左顾右盼。

Bucky没理他,只盯着青灰色的瓷砖地板。待机室的白炽灯照在他化了妆的脸颊上,泛出一片细腻极了的光泽。Steve抄着手和Sam一样靠着沙发靠背,静静看着玻璃桌面,桌面映出Bucky绷紧的下颌和素描一样的鼻梁,像西北的天边倾塌的世界树。

Bucky坐不住,就扭开门把出去了。一路摸索到台前,能看见台下一片殷红的光河,汇聚成广袤的海洋连绵整座体育馆,粉丝们举着Hydra的标志灯牌——一只红色的九个触手的章鱼——不是,应该是一个骷髅头和九条蛇。Bucky曾经问过Fury为什么Hydra的标志长这样,Fury说因为这是九头蛇,砍掉一个头就能长出两个新的,象征着Hydra乐队旺盛的生命力。

虽然他觉得这个寓意很扯,但他信了。不管怎么说,从一片浓郁的红色里找到写着姓名的白色灯牌并不是难事,Bucky很轻易地就看见了自己的灯牌,花体的“Buchanan”,正是自己的手写字迹,也许是哪一次的签名被有心的粉丝做成了灯牌。Bucky眯起眼睛看向光源密集处,暗绿的瞳仁被光海映出斑斓。

“怎么样?”有人从身后拍他的肩,他惊得回头,看见Steve满脸笑容地站在他身后,“我们的粉丝真热情。”

我们的,粉丝,我们。

“My God,你吓死我了。”他避重而并没有就轻地说,嗔怒地瞪了一眼因为吓到他而显得格外愉悦的Steve,在重新把视线转回观众席时,悄悄把唇角的笑意抿下去。

工作人员把话筒和乐器调试好,灯光转暗示意乐队可以上台。Steve带着三个人从台侧走上去,Bucky在最前方的主唱位话筒前站好,趁灯光还未亮起时,匿在黑暗里半旋过身体看了看身后的成员们。大家看起来都很放松,Sam拎着贝斯试了试手感,Natasha的手指从琴键上按过去,Steve还像他曾见过的那样,把细长的鼓槌转出眩目的花。

Bucky低下头,薄薄的拨片扫过电吉他的弦,左手指尖按在弦枕上方,锋利的触感极其熟悉了。舞台还未通电,喧嚷的观众席听不见电吉他的乐音,唯有他,此刻唯有他自己,耳闻了那与他急促心跳相应和的喑哑弦颤,低低的像喁喁的情话。

舞台的大灯亮起,观众席爆发出的欢呼几乎盖过了轻盈的前奏,他只能更专注地数着节拍。头顶的聚光灯一下子打亮他浓郁的眉眼,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像寂静森林里温柔的狼。

这实在是成功的表演,唱完最后一句歌词时他竟感觉有点虚弱,像被抽空了灵魂那样。Natasha弹出最后几个音,已经没有鼓手什么事了的时候,Steve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那些宝石蓝的鼓,一步跨到聚光灯下揽住他肩膀。

“非常感谢大家来到现场,很高兴见到你们,”话筒与传声的延迟,让Bucky能听到两遍在自己肩头说话的Steve的声音,“关于今天这首歌,我必须要隆重地给大家介绍一下Hydra的新成员——”

Steve将话筒递出去,朝着沸腾的观众席,整齐的人声被话筒放大,他们喊他的艺名,“Buchanan”。

“Buchanan,”Steve收回话筒,“James Barnes!”

观众席又是一片欢呼,Bucky抬起手向粉丝们挥了挥,他错觉Steve向他使了个眼色,他并不太明白那个眼色的意义,与其说是得意,不如说在邀宠而更合适一些。

Bucky把眼神晃向暗处,那里没有光亮也没有镜头,让他觉得安全。他很想问问Steve那个眼色的意思,可也并没能问出口。

09

表演结束后,他们在华盛顿还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再坐飞机回纽约。他们的行程没有对粉丝公开,只好一路遮遮掩掩地走。等坐上Fury来接他们的车,Bucky系上安全带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Steve转头看了看Bucky,听见他的手机“叮”的一声响起来,接着又急促地响了几声,倒很少有人这么着急地找他。Steve按亮手机屏幕,是Natasha发过来的几张图。他点开仔细一看,正是昨天乐队在华盛顿的夜场表演照片,粉丝们将精修图发了出来,Natasha大概是在刷新推特的时候看到了。

拍摄的角度很合衬,正好将画面中央Bucky的颧骨和下颌拍出好看的弧度。Bucky边唱歌边露出笑意,仅仅是隐在唇边,轻轻一弯而已。还有几张他揽着Bucky肩膀的图片,显得他们熟识又亲密。他全数浏览过,点击保存。

Natasha又发来一张图,内容却是一些小字,排版像推特的评论,粉丝们在照片底下说,“有人看见队长的眼神吗?为什么那么温柔地看着Buchanan啊?”“我反正是没见过队长搂Sam或者Natasha搂得这么……”“这个新Couple可以。”Steve皱起眉,又点开那些照片,几张Bucky站在中间的都有拍到侧后方的自己,几乎被半圈架子鼓淹没了,目光却还穿透过去直直落在Bucky背上。那人显然未察觉,不过那确实是……很温柔的眼神。

手机又“叮”地一声响,Natasha发来一句话,“你怎么想的?”

Steve看着那句话,却很久没能打出回复。他删删改改了一会儿,“没怎么想,当时就那么做了。”又补了一句,“觉得那么介绍他挺好的。”

“我是说,你对粉丝说的是怎么想的。”Natasha在后座快速地打字,“就像你说的,James确实挺好的,Steve,你知道我不是无聊到会一直开同一个玩笑的人。”

Steve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向Natasha,Natasha却低着头看手机屏幕,垂下的发丝遮住眼睛。他盯着那几绺微微晃动的头发,想要看穿Natasha的意图,但他终没能成功,低头的人并没有抬起头来给他看穿的机会,他只好作罢。

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这个新队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过去常常把他和那个在他梦中反复游走的虚无的爱人弄混,但现在已经很少。他可以条分缕析地指出他们的不同,却并没有办法将他们分出上下高低,或是说没有办法确定哪一个更加亲近。这很奇怪,从前他对Sam对Natasha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从前他可以清楚地分辨友谊与爱意,但他现在仿佛失去了这个能力。

而且只对他,这个新来的主唱。

Natasha继续沉默着发来消息,“你可能并不能控制友谊的边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它变成了爱。”

准确说来,只在James Barnes这边不能控制友谊的边界。他不相信原本拥有的能力会在一夜之间乍然消失,唯一的可能是施力的对象出了问题。

“还有一个月是他的生日……你觉得我该送点什么给他?”Steve停顿了很久,期期艾艾地把这句话分了好几段发出去,又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Natasha,红发的键盘手终于抬起头来,带着笑的眼神与他的在空气里相撞。

“那当然是……”Natasha瞥了一眼坐在最旁边还睡着的Bucky,用嘴型没有声音地说,“惊喜Party。”

10

Natasha帮Steve订了她提出的惊喜Party所需要的各种东西,她必须要说Steve实在是太缺乏浪漫细胞,难怪这么多年从没有谈过恋爱,不然别说那些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们了,平时想往他身上扑的男幺蛾子也不少,他怎么可能一直这么单身着。

她挑选这些的时候忘记瞒住Bucky,Bucky看到她和Sam凑在电脑前叽叽喳喳地讨论,便也凑过去看看,“你们在看……气球?要气球干什么,最近有什么Party吗?”

“Party?”Sam直起腰看着Bucky,“没有啊,我们就偶尔童心未泯,搜着看看而已。”

Bucky“喔”了一声走开了,他总觉得最近队友们都和他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他们似乎在瞒着他什么,但他又不能确定。Steve最近又频繁外出,他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找不到机会问他。

半个月后,趁着Bucky又出门去找Loki的机会,Party的执行策划Natasha和Sam给Steve详细讲解了他们规划的Party议程,Party就在公寓里开,从下午几点就开始到晚上几点才结束,他们负责把Bucky灌醉,他负责最后把Bucky扛进房间,然后他们就会躲出去到天亮再回来,希望到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Steve边听边看着摆在他面前的一张长长的账单,“你们……买这些是想干什么?”他就不应该同意Natasha当时的想法。

Sam理直气壮地回答,“那当然是营造气氛。”

“我不觉得James会喜欢粉色,也不觉得他会喜欢康乃馨。”Steve指着账单上的某个条目说。

“Party都是这样的,”Natasha挑起眉,“不然你去问他,看他喜欢什么颜色。”

Steve摸出手机来,按了几个按键,“James?”

Bucky刚在Loki的公寓坐下,他把Steve的电话接起来,“怎么了?”

“呃,我们这里在打赌,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你们为什么要打这种赌?”Bucky满脸疑惑,微微使力的眉眼轻轻皱起来,那样子很可爱,只可惜Steve看不到。

“你说就好了。”

“你赌我喜欢什么颜色?”

Steve瞥了一眼账单,“粉色。”

“Bingo,我就是喜欢粉色,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一杯星巴克。”Steve说。

Loki听到“粉色”这个单词时就一直用一种打量搬家时不需要又舍不得的东西的眼神打量Bucky,“你真的喜欢粉色啊?”

Bucky把电话挂掉,“当然不,谁喜欢粉色。”

Loki了然,“那就是他说他赌你喜欢粉色?”见Bucky点头,他又摇着头叹息,“他得把你想成什么样才会觉得你喜欢粉色啊。”

“不知道,也许是发现了我柔软的内心。”

“那他应该觉得你喜欢蓝色。”Loki冷笑一声,“毕竟你心里总想着对他做这样那样的事。”

Bucky翻个白眼没有理他,Loki接上刚刚被Steve的突然来电打断的聊天,“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生日的时候去约他,有什么不可以?我看你今天怎么说天佑美利坚。”

“天佑美利坚。”Bucky面无表情地说。

“你给我认真点,你约他去个好约会的地方,你知道中央公园里那个湖吗,那个湖在夜里特别漂亮。”

“这……怎么约?”

“亲爱的Steve Rogers,今天晚上你有空的话,请来中央公园的湖边,我有话对你说。”Loki用一种唱歌剧的调子念出做作又矫情的台词,Bucky心里一阵恶寒。

“亲爱的Loki Laufeyson,请你务必好好说话。”Bucky学着Loki的语调反击他,倒学得惟妙惟肖。

“你记住没有?”Loki拍他一下,“你给他打电话也好,发消息也好,当面说也好,问他有没有时间就可以了。”

“记住了。”Bucky回答,但他真的不觉得自己能说得出口,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很让人为难的请求。

而他在生日这天早上就出去了,他也没去找Loki,只是在闲逛,也许消磨一整天。他没办法和Loki说自己这半个月都没能把一句“你有空吗”说出口,实际上因为心里装着事,他这一个月话都很少。

公寓里的三个人问清Bucky回来的时间,立即开始给气球打气,把彩带挂在墙壁上。等到Steve把一串串小灯挂在高处,Natasha已经把彩带贴成了文字的形状,是一句“Happy Birthday,James Barnes”。

门铃响起来,门外站着半个街区外烘焙店的外卖员,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Sam把预订送来的蛋糕放进冰箱,四处欣赏了一下焕然一新的公寓,“差不多了,你让James回来?”

Steve打了几个电话,Bucky却都没有接。Steve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他不接电话,我去找他。”

11

这个街区转角的咖啡厅改成了一家书店,Bucky才刚刚知道。他随处走动,到了久未踏足的街区,才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已全然不同,连一点怀念的余地都不曾留给他。

那些风景,他看着全新规划的街区,已经完全无法在脑海中复刻。

这比他的生活要潦倒得多了。他的生活……他至少还有怀念的凭借,他至少还把那些凭借攥在掌心里。

可那些就如流沙,他不知道他还能攥紧到什么时候。他忽然失去了所有勇气,遇见和再遇见的勇气,追逐与长时间等待的勇气,全都消失殆尽,他的心像被倒空了的麻袋。

抹掉那些软弱之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Steve的脸。一边是十八岁的Steve在乐器室里独自练习,另一边又是二十四岁的Steve在舞台上被掌声环绕被欢呼簇拥。六年的光阴像一层金光灿烂的盔甲,让Steve变成如今的模样。

无论是什么样的Steve,Bucky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确实爱惨了他。

他又走了一段,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正好接到Steve的电话。“Steve?”Bucky接起来,才看见被关成静音的手机有三四个来自Steve的未接来电,“什么事?”

“你在哪里?”那边的声音有点急促,呼吸不均匀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电话那头大口呼吸的声音击在他的耳膜上,他发现自己就算只是听着Steve的声音,整个人也会变成奔到悬崖的泉水,不管不顾地一跃而下。

Steve渐渐平静了些,“我去找你。”

他没有办法不心动。

胸腔里用力跳动的心脏一声声只在自己耳中才震耳欲聋。Bucky停顿了很久,抬头看看周围街区,“你去中央公园的湖边等我吧,我回一下公寓就去找你。”

无非是一场豪赌。他没有什么可以押下去的赌注,也就不害怕输。

“好。”

“别和他们说。”Bucky补了一句。

“嗯。”

Bucky转身快步往公寓的方向走,他来时走得很慢,本也走得不远,没几分钟就回到了公寓门口。他拧开门锁,那一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Surprise!”果然,开门的一瞬Natasha和Sam从玄关的遮挡处跳出来,高声的祝福几乎吓得他呼吸都停滞,他真的太容易被吓到。“生日快乐James!”

Bucky缓了缓,目光所及处正是墙上的彩带和串灯,“这是什么?”

“惊喜Party,为你的生日。”Sam说,“是Steve办的,他担心反而你这个主角不出席,才心急火燎地出去找你。”

他道谢,然后无法拒绝地被Sam压着肩膀坐在椅子上,他看着这架势有点焦躁,却得压抑住。“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了?”Natasha给他戴上一顶简单的纸皇冠,“Steve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自己回来的。”Bucky说。

“他刚刚去找你了,那我叫他回来。”Natasha拨通Steve的号码,却像刚刚拨通Bucky的号码一样无人接听,重复了好几次,回答她的却只有忙音。“没事,不等他了。”

Sam拿出冰箱里的威士忌,他觉得蛋糕这种意义非凡的东西还是得等人来齐了再一起吃。开瓶器卡在铝制瓶盖的边缘,“呲”的一声打开威士忌。他们今天的计划本就是灌醉Bucky,所以酒的度数也没客气。喝第一口之前,他们三人碰了一次杯,咖啡色的瓶身撞击在一起,声音很清脆。

一瓶威士忌很快见底,Sam又开了一瓶。这一回他们的话题从未来的期盼转向过去的回忆,Sam提到他的一个大学室友,现在似乎去当了演员,他当年常常要去酒吧把他的这个喝不省人事的室友扛回来。不算这个莫名其妙的苦活,那个室友确实是个挺不错的人。Bucky也分享了和Loki的高中故事,比如一起打球,一起逃课,一起把《美国通史》藏起来。

一打威士忌逐渐都成了空瓶。他们聊得投机,但他酒量不好,不能再喝。“不行,我不喝了,”Bucky摆摆手,时钟的短针已经转了两圈,Steve却还没回来。他抿了抿嘴唇,站起身从衣帽架上拿了一件薄外套披在身上,“我去找Steve。”

12

暮夏时节的夜里凉意渐起,瑟瑟的风穿过树梢,枝叶凌乱的响声倒很衬这吵嚷的夏夜。Bucky拢了拢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拉链拉起来。

沿着石子路走到底,靠近湖水的地方,风中携了甜凉的水汽,空中遮着月亮的薄云散开,慷慨的光芒铺展在整个湖面上,被掠过的风吹碎成广袤的碎银,像北去的候鸟群被苇丛的响动惊飞。Steve站在那片碎银边上,银白的冷光照着他的面容,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淡影。

“Oh……Steve,”Bucky快步跑向他,在他身边站定。“我不知道你给我办了生日Party。”

Steve转头看向他,蓝宝石似的眼睛在黯淡的光影里亮的惊人,Bucky在那深处分辨出跃动的烈火。“想去看月亮吗,”Steve低声说,“我是说,换个地方。”

Steve说的地方是Rogers家的老宅,一栋三层带阁楼的尖顶小别墅,门口车库已长出参差的杂草,门窗紧闭,拉起的窗帘没有透出灯光,看起来很久没人居住了。Steve挑出钥匙熟练地扭开门锁,按下门边的吊灯开关。

宅子里倒不是很陈旧的样子,即使无人居住,也无一处不洁净。Bucky伸手轻轻拂过赭红的粗糙墙面,墙面上错落地挂着手法稚拙的人像画,他看着壁炉中被烤得焦黄无法清理的痕迹,想象出曾经的许多个雪子扑落的冬天,这个地方曾燃烧着温柔的火苗,大团暖热的空气在屋中浮动氤氲。

Bucky跟着Steve踏上通往阁楼的旋梯,旋梯窄得甚至不能容他们二人并肩而行,他只能跟在Steve后一步。走的太急时,他们微微潮湿的指尖触在一起,又分开。Bucky扬起脸,却只看见Steve微垂着头,抿起嘴唇。

这旋梯长得令人难以置信,Bucky想着,但他却愿意这旋梯永无尽头。然而阁楼近在眼前了,Steve推开斜顶上半开的窗户,一步踏出去。Bucky跟着他踏出去,逼仄的阁楼之外,原该是俯瞰地面的屋顶。

屋顶上整齐铺设的砖瓦看不出颜色,只被月光照得冷清。Steve沿着狭窄的边缘朝一旁走了几步,便躺在倾斜的屋顶上,动作竟显得轻车熟路。Bucky在他身边坐下,丰沛的月色覆在他脸上。

这的确是个看月亮的好地方,葱茏的树顶只在他们脚下摇曳,眼前唯有静谧的暗色,一轮月远远挂在高处。

“我小时候就发现,阁楼外的屋顶是个不错的地方。”Steve说,“那时候我才……六七岁吧,又瘦又矮,没什么朋友,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来屋顶上躺着。”

Bucky眯起眼睛,月亮在他瞳孔里映出小小的光点,“那现在呢?”

“现在也会来,只是没那么经常了。”Steve把手臂枕在脑后,“我常被后巷里那些小孩子欺负,然后就抱着画板上屋顶来画画,白天就画近处的街道,晚上就画那边的湖。”

“现在肯定没人相信你又瘦又矮,还被欺负了。”Bucky拍拍Steve健壮的肩膀,那里的肌肉饱满的叫人嫉妒。“我小时候总是欺负人的那一个。”Bucky“嗤”的一声笑起来。“都喜欢把他们欺负的眼泪汪汪,喊我James哥哥。”

Steve顺着Bucky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看向他,“看不出你以前是个坏孩子。”

“现在也没变多少。”Bucky嘻嘻地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掩映着泼天月色,恍惚之间又和Steve脑海中迷人的吸血鬼男孩重合。他闭上眼睛,别开脸。

“后来我去学架子鼓,到了高中,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瘦弱了,可能是因为……青春期?我也不知道。”Steve说着,那样浓密的眼睫轻轻覆在脸颊上,像轻盈拂落的渡鸦的羽。Bucky没掩饰地盯着,想到那摸起来也许很柔软。“我依然很不爱说话,一个人泡在图书馆里,吃饭的时间也和别人错开。”

“我高中总在打篮球,然后就去小卖部买冰可乐,或者回寝室。但我印象最深的是姑娘们的情书,那时候我可受欢迎了。”Bucky说话的声音像在念一段温柔的咒语,那样沉静地陷入回忆里。“有一次我抽屉里塞满了情书和礼物,而我只是去吃了个午饭。”

“情书?我可没收到过这种东西。”Steve低声笑起来。“那么那其中有James哥哥喜欢的姑娘吗?”

“我不喜欢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实际上,我觉得我这二十多年没有喜欢过哪个姑娘。”

“那半年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红发姑娘呢?你们还被拍到在商场夹泰迪熊。”Steve挑了挑眉,这个神情使他看上去顽劣极了。

“那是炒作。”Bucky皱眉想了想,“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Dolores,Dolores Hoover,你叫她Dot。”Steve想起那些亲密的照片。和Bucky的那句“Dot,你喜欢哪一只”。

“喔,你看,我都不记得她的名字。”

对话止于此,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那样久,久到挂在穹顶正中的月亮都沉落到偏西的树梢。语言的美丽在这一刻消弭无迹,无论是多么动听的人声,在这一刻都显得庸俗聒噪。Bucky学着Steve的样子躺了下来,手臂枕在脑后,他看见黑天鹅绒般的夜幕里流淌出一条宽阔大河,那是自宇宙化生以来爆炸飞舞的无数时间尘埃,无数陨落星屑,似银白的笔触在天际画出曲线,画出薄云,画出今夜并不曾有的星辰。

这样的安静从来存在而从来被忽略,今夜衬他们却格外应景,他们之间本就无别话可再谈,不说是素昧平生的三世怨侣,说了又是情深意重的陌路之人。

“我倒是喜欢过一个人,那时候,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喜欢,毕竟我没有别的参考对照。那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他叫……Bucky。”安静被打破,Steve轻轻吐出一口气,像吐出郁结多年的心头血。这是他第一次和人谈起那个吸血鬼般的男孩,那感觉就像把五脏六腑敞开供人审阅,并且是给James Barnes审阅。“我并不知道更多,甚至不知道怎么拼写这个名字,因为我是听到的。B-U-C-K-Y,也许是这样吧。”

Steve顿了顿,以为沉默倾听的人会接口搭话,但回答他的仍是沉默,他只好再说下去。“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都快忘记他的脸了,但还记得那种感觉,你知道,就像是有蝴蝶要从胃里飞出来。”他一向相信艺术相通,他懂得绘画和音乐,便无师自通地懂得了文学。他无法形容清楚那种如潮水拍上胸口的窒息感,那种难受得让人喉头哽住的又痛苦又甜蜜的回忆,但他仍然感受得到他的目光坦然追逐那人背影时,灵魂深处翻涌不息的喜悦。

是的,喜悦,他向来觉得乍然一遇便足令人欢欣。

身侧的人依然没有开口,他还以为至少会遭到一些嘲笑。“我现在可以确定了,那确实是喜欢,是很深很深的喜欢,是……爱吧。”

夜风又吹起来了。Steve像被风吹的失语,只能小心地措辞,拼凑语法与词汇,他一时忘记该如何开口讲话。

“因为……”

“其实……”

他们不约而同的声音叠在一起,又不约而同地戛然而止。Steve转过头去。Bucky发光的眼睛撞入他眼帘,那双永是笑意,永是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发出迫切的光芒,浓烈明亮得叫人不敢逼视。

Bucky只是注视着他,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Steve抿了抿唇。“因为我现在有了参考对照,让我确定我当时的感情。那就是你。James,是你让我知道了爱。”

他一口气说完,紧张到甚至没能从新和Bucky对视,但那有什么关系,他已经听见轻轻的笑声。“其实他的名字就是那么拼的,B-U-C-K-Y,你猜的一点也没错。”

Steve又感觉到了来自心脏的轻轻的颤抖,或是血肉纷纷挣扎着化蝶,在咽喉处拥挤着想要汹涌而出。他攥紧的掌心又潮又冷。“你说什么?”

“因为当你在球场边看他的时候,当你在乐器室里练架子鼓的时候,当你在图书馆里找一本《美国通史》却怎么也找不到的时候,他也在看着你。”

就像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师,俯身对你一笑的样子。他挥一挥手,你奔波过万里山河,又跋涉数轮年岁的夙愿,就这样悄然成真。

“知道我的艺名为什么是Buchanan吗?那是我的中间名,我的名字叫James Buchanan Barnes。我的家人,我高中的朋友们,因为我的中间名,都叫我的一个昵称……Bucky。”

他的魔法师似下了极大的决心,“Steve,其实我为你而来。”

他从前不信什么宿命,不信什么注定,他从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他此刻却只想感谢撰写命运的神明为他安排了如此曲折的重逢。这是神迹,唯有那些超越一切力量的力量才能创造出来。

Steve偏过头看Bucky,说完话的漂亮男孩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只露出精致的鼻尖和润泽的唇。Steve凑近他,直到他薄如蝉翼的温热呼吸拂在自己的唇角,像回旋的春风席卷冬至逆转万物生长。他吻下去,起初只像严冬的日子用指尖触碰滚烫的水,后来却溢出一种嗜血般的凶狠,把舌用力侵入对方的口腔,用牙尖折磨唇角的软肉直到尝到血的腥甜,像要把这个人拆吃入腹那般猛烈。

他想起Bucky来之前的那个夜晚,他梦见许久不曾梦见的故人,他们竟对他说了同样的话。他早该想到,却这样愚钝。

Bucky笑起来,带着唇畔的血迹也扬了一扬。Steve听见他含糊地哭腔,“我找到你了。”

“我也找到你了,Bucky。”他拨开Bucky挡在眼睛上的手,捧着Bucky的下颌舔舐着渗血的伤处。Bucky睁开眼,看见Steve的睫近在咫尺,微微颤抖着安静又温柔。

13

Bucky完全错过了Steve为他准备的生日Party。他们回到公寓的时候,热闹的气氛像过境的台风一样露出萧条的寂静,Sam和Natasha已经无聊地戳破了气球,只留下满地彩色的塑胶碎片,墙上用彩带拼出的生日祝福还没来得及拆下来。

“你们竟然回来了?”Sam打开冰箱拿出蛋糕来,他本以为这个蛋糕今晚吃不上了。

“毕竟公寓不要钱。”Natasha拍了拍Sam提醒道,伸手帮忙拆着蛋糕盒的丝带。

Bucky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扭头眼神闪烁着看向Steve的时候脸色有点泛红,那些血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出某种艳丽。Steve低头迎上他的目光,用大拇指的指腹擦过那些美艳的色泽,顺势绕过颧骨到Bucky的下巴上摩挲着。

蛋糕长得中规中矩,抹着丰盈甜美的奶油,巧克力薄片上写着生日的祝福。Sam找到蛋糕盒里附带的塑料餐刀给大家一人切了一块蛋糕,承在薄软的纸碟子里,颤巍巍的像个同样甜美的梦。Bucky自然分到了祝福他的那块巧克力薄片,二十五岁的寿星用小小的犬齿叼着薄薄的巧克力,伸出手臂把已在他身边坐下的Steve拉过来,让冰凉的甜食凑近对方的唇角。

“Eat It. ”他极轻极快速地说。

巧克力融化的温暖甜香在Bucky的鼻尖萦绕,与之混合而来的是Steve的气息,炽烈得像深秋寂林中没有来处的野火,纷纷燃燃地燎过一整片平原。

Sam和Natasha低头吃着自己那份蛋糕,末了Sam把蛋糕盒和丝带团成一团,拿去垃圾桶扔掉的时候故意绕了一段路过Steve,在他耳边小声地说。“Steve,我今晚就委屈一下睡沙发了。”

Steve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注视着安静垂眼吃蛋糕Bucky,眼里的温柔丝毫没有传递到语气里。“你倒是很自觉。”

Sam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想和队长动手的冲动,怒气冲冲地转身回房间搬被子去了。Bucky抬起头看了看Sam的背影,嘴里还嚼着蛋糕。“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Steve为他抹掉嘴角的一点点奶油,“没问题。”

今晚的月色确实是一场盛大的美景,极清澈的光芒洒落大地,从窗口探进来的悬铃木的纤细叶片也被镀上一层亮银,像初冬落下的新雪。若非那光亮太冷,这和阴天的白昼也相差无几。

Bucky去拉上窗帘,发现从公寓这里也可以看见Rogers家的老宅,倾斜的屋顶从猗郁的叶间露出一点轮廓,银白的月色泼洒上去也像流水一样淌下来。Steve走到他身边,他偏过头吻那近在咫尺的唇。他们抵着额头,那么近,他都可以看见Steve深蓝的眼睛里一整片汹涌的潮水。

“小吸血鬼。”Steve含糊地说,又炽烈地吻过去。他没有办法让自己不靠近Bucky。

Bucky没法开口,只顺从地被他用力亲吻,唇角传来酥麻的痛感,刚刚凝结的小伤口又被撕裂。终于得以分开的时候,Bucky低低地问,“那你喜欢小吸血鬼吗?”

“喜欢,”Steve的鼻尖抵在他的脸颊上,“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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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回来了啊啊啊这次复健实在太艰难了qvq

手机使我失去排版能力 有时间用电脑改一下

桃总生日快乐!!

我永远喜欢克里斯埃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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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必须要面对现实而不能老是活在幻想中。”
“年轻真好,可以爱得死去活来。”
“最好的方法是,忘了它们。”
“死亡不过是另一场伟大的冒险。”
阿不思的爱情,之所以冷淡又自持,是因为他这一辈子,只会有一场最最璀璨,最最热烈的思慕。有过了,爱过了,从此山高水远,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皆是厄里斯魔镜里,少年的模样。
致敬伟大的阿不思•帕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莱恩•邓布利多。

词作/策划:我!
演唱:海绵
后期:闲来怀水
视频:雪小暗

请大家康康我!!